【浮城誌】春雪

●管淑平

天陰沉着，風不知疲倦颳了大半個下午。直到傍晚，天空飄起了雪。我的心裏感到一陣驚喜，今年立春來得早，年還沒到，春卻先到了。更何況，又下着雪，冬天和春天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相遇，算得上幾分美妙。

房間燈光微弱，透過窗子，我隱約看到一髻兒白。披件衣服，推開一點窗，冷空氣瞬間就從窗縫擠進來，灌了我一臉涼意。向外望去，外面白茫茫一片。雪不緊不慢地下着，雪雖小，卻不像細粉，倒有些像柳絮，軟軟的，絨絨的，悠悠打着旋兒，彷彿也帶着幾分早春的慵懶與試探。我情不自禁感嘆：「春日飛雪，到底是冬的眷戀，還是春的呼喚？」總之，這春雪終是這樣來了。

這春雪，是低調、溫柔動人的，甚至有些羞怯。在夜色將近的時候，它悄悄來了，如多年未見的老友，輕輕叩響了你的門扉。屆時，屋頂灰褐色的瓦片，路兩邊的枯樹，連同遠遠的山巒，就那樣安安靜靜隱匿了。而且，那白並不單調，而是充滿意趣，宛如水墨滴落宣紙，暈開一幅山水意境。

記得去年初冬時，就特別期待看到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雪，可是冬天都快過完了，還是沒看到雪落下。心裏一再失望，沒想到我們會在春天相遇。默默注視着窗外的雪，便覺得一切寒冷也稱不上寒冷了，畢竟，希望化作失望才是最寒冷的。雪下着，小孩們也閒不住，他們在雪地上歡快跑着笑着。街邊燈光泛黃，照在雪上，照在孩子們的臉龐。晚歸的人，裹着厚厚的羽絨服，手裏拎着滿滿的年貨。不管天氣好壞，絲毫不影響人們對過年的喜愛。

我忽然覺得，這春雪也是一份豐厚的年禮，甚至比那歡呼的年節，更先抵達春天的新生吧。春雪滌蕩，是覆蓋，也是孕育。春雪之下，泥土沉睡着，藏在土壤中的種芽還在釀着美夢，它們在等候冰雪消融的某個日子，破土而出，與春天相遇。是的，這一切的生機和希望，都藏在看似沉寂的潔白之下，悄然蓄力，默默迸發。

望着窗外的雪，我的心情漸漸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