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故事】方寸裏藏着生活的光

馬其軍

經常聽身邊的人抱怨，說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可因為工作忙，家事瑣事多，一點時間也沒有。最近看到一個視頻：那個長途卡車司機，利用等貨的間隙，在5年內讀了400多本書，那些讀過的書成了他長途路上的另一道風景線。這讓我想起了鄰居張叔，他是一個普通的外賣騎手，卻利用碎片化時間，將他的篆刻創作融進了奔波的日子裏，過成了自己喜歡的模樣。

張叔45歲出頭，送外賣已經8年了。風裏來雨裏去的，每天都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許多人都認為外賣員的時間被拆解得支離破碎，取貨、送餐的間隙也就那麼幾分鐘，估計連喝口水都得趕時間，可張叔卻在這零碎的時光裏，守住了自己的小愛好。

他篆刻的工具裝在一個巴掌大的布包裏，小刻刀、小印石，還有砂紙，樣樣齊全，送外賣時就塞在外賣箱的角落裏。他一開始接觸篆刻，是在小區的老年活動中心中偶然看到別人在刻章，覺得石頭在刻刀下慢慢顯示出紋路，很有意思。於是他也想試一試，覺得用幾分鐘磨磨石頭、修修紋路，挺有意思的。

一開始，他只能在午休的半個小時裏找機會，坐在外賣站點的台階上，一邊吃着盒飯，一邊在樹蔭下磨塊印石。後來熟練了，在等餐的兩三分鐘裏，或在取餐時商家備菜的間隙中，他都能掏出小刻刀在印石上刻上幾筆。有一次碰到堵車，趁着等候的空隙，他琢磨起印章上的一個筆畫，直到後面的車按喇叭後，他才笑着收了工具。

有同事說，每天送外賣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你還折騰這玩意兒，圖什麼？有時間還不如躺下來睡一覺。張叔擺擺手笑着說：「這不是折騰，而是休息。」送外賣時因為時間緊、路線長，腦子總是繃着弦，可一拿起刻刀，心中就只有手裏的這一小塊石頭，外面的車水馬龍好像都和自己沒有關係了，那幾分鐘的專注，比躺下來睡一小時都管用。

他的印石，大多是從網上買的幾塊錢一塊的普通石頭，有時還會在路邊撿一些方方正正的石頭。8年以來，他的布包裏換了好幾套刻刀。而刻好的印章，也攢了滿滿一盒子。有的刻着吉祥話，有的刻着山水紋路，還有同事讓他刻的姓名章。慢慢地，張叔刻章的手藝在周邊有了些小名氣，身邊的同事、常點外賣的熟客，還有小區裏的街坊鄰居都知道他有一手好篆刻。

如今，經常會有人專程找張叔刻一枚印章，有姓名章，有藏書章，還有人特意讓他刻吉祥章。有一回，一個常點外賣的老師讓他刻了一枚藏書章，特地發了朋友圈，說這是收到最特別的外賣贈品。

其實，張叔確實比很多人都忙。早上6點準時出門，直到晚上10點多才回家。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妻子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孩子的學習成績名列前茅，他每晚回到家都能吃到妻子給他留的飯菜。吃過飯之後他會再用一點時間篆刻，他從來不說沒有時間，就像視頻裏的那個卡車司機，把漫漫長途變成了文字裏的漫遊。而他不過是把等餐、堵車、休息的幾分鐘變成了刻刀下的小美好。

方寸裏藏着的不僅僅是愛好，更是對生活的熱愛。生活從來都不非此即彼，在忙碌的日子裏，也藏着屬於自己的光。不要等有了大把的時間，從當下的一分鐘開始，把碎片拼湊起來，就能讓平凡的日子，開出不一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