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海論道｜日本問題研究（二）：高市早苗勝選究因和全球後果

文/吳煒

在過去的周末，日本現領導人高市早苗帶領的執政自民黨在眾議院選舉中取得大比例勝利，單獨獲得316席，超過總共465席的三分之二，為其貫徹右翼執政思路奠定了基礎。其人自去年10月上任以來，在挑釁周邊國家的同時卻在國內獲得了超高的支持率（內閣支持率長期維持在70%，年輕人支持率甚至超過80-90%），其中原因值得細研。

綜合而言主要有以下幾點：（1）營造出了「快人快語」的強勢領導形象：日本社會在經歷「失落的30年」後，近期受益於經濟復甦和股市強勁自信心上升。但通貨膨脹和移民問題仍然困擾社會，相較於前兩任領導人岸田和石破的優柔寡斷，高市在弱勢接任的情景下以「豁出去」的心態營造的強勢領導形象反倒迎合了日本民眾當前精神需求；（2）在強勢領導形象基礎上，營造日本前途和周邊地緣環境的危機感：高市是典型的日本右翼，其標誌性口號包括「現在不做就來不及」、「不挑戰的國家沒有未來」，並藉助AI敘事和挑釁中國強化這種危機感，從而成為日本強硬路線支持者和右傾化年輕人的核心人物；（3）針對營造危機提出的措施契合當前日本人心理：包括積極財政政策，在減稅（食品消費稅）同時投資AI、半導體和國防，發展軍備，意圖利用新的地緣政治博弈環境擺脫二戰後束縛，成為所謂的「正常國家」；（4）充分利用現代營銷手段，「飯圈化」政治圈：高市大量使用社交平台包括YouTube、Tiktok等發放短視頻樹立個人形象，強化女性領導人和草根逆襲的敘事，並運用「飯圈」手法如打造IP、聚餐和同款飾品等積累粉絲。

在這樣的粉絲基礎上，高市將個人政治命運與自民黨命運綁定，提出「如果敗選就將辭職」，並運用各種煽情表演，成功將眾議院選舉變相轉為選民關於其去留的投票，將個人支持度轉為自民黨的選票。在確認支持度的前提下，採用突襲式策略，運用該國憲法第7條第3項給予政府領導人的權力，解散眾議院並在短短的16天后安排選舉，創下日本戰後最短選戰記錄，打了在野的「中道改革聯盟」一個措手不及，後者根本未及組織起像樣的選舉團隊和提出吸引選民的方案，就已宣告落敗。

鑒於日本當前的國內環境、美國的縱容和高市本人的歷史言論和政策傾向，在賭贏本次選舉後，其大概率會更激進和明目張膽地推進右翼舉措，主要有以下三點：（1）擴軍備戰：將軍費提高到佔GDP 2%，並給予日本自衛隊軍隊名稱；（2）修改「無核三原則」，以該國侵略史上慣用的小步試探、蠶食和循序漸進伎倆，最終擁有核武器；（3）公然參拜靖國神社：勝選當日高市已經赤裸裸表明了此意圖，並將供奉的戰犯稱為「為國捐軀的烈士」。日本軍國主義死灰復燃已經不是杞人憂天，而是切切實實擺在世界和亞洲各國人民面前的嚴肅課題。

日本軍國主義雖然成型於明治維新後，但卻有深厚的歷史根源和社會基礎。從12世紀鎌倉幕府開始，武士階層主導社會長達700餘年，並形成了一套行為準則和價值觀體系，即為「武士道精神」。這套價值觀體系與日本文化中的集體主義和物哀主義相吻合，與其國教神道教將天皇神化的傳統相呼應，鼓吹「忠君」、「愛國」、「榮譽」，並進而極端化為為君主獻身，視死亡為美德的理念。從而發展出「切腹自盡」和二戰時如「神風特攻」、「一億總玉碎」的自殺式作戰思想，在這個思想指導下，二戰期間日本有約數千名各級軍官戰敗切腹，四千名飛行員組成「神風特攻隊」對美國軍艦發起自殺式攻擊，其餘如回天人間魚雷（單人操控魚雷撞擊美艦）、「伏龍」潛水爆破均是自殺式攻擊手法。更令人髮指的是，在「寧為玉碎」的理念影響下，在失敗後驅動平民集體自殺，包括塞班島數千平民集體自殺、沖繩島高達15萬平民「玉碎」。如果不是兩顆原子彈，日本統治階層是準備推動全體國民「一億總玉碎」的。

明治維新後，隨着日本國力增強，統治階層開始不斷灌輸強烈的民族優越感和使命感，聲稱日本人是神的後裔，有「天賦使命」統治世界，在內外環境的共同作用下最終形成了軍國主義，進而走上了對外侵略擴張的道路，給亞洲國家和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二戰後，主要戰勝國和佔領國美國出於冷戰需要，基本完整保留了日本的政治架構，僅以一部戰後憲法和駐軍予以約束，更縱容戰犯回歸政壇。這些隱藏的右翼力量在過去幾十年通過修改教科書篡改歷史（注：日本編造篡改歷史古已有之），不斷淡化美化侵略歷史，蒙蔽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的認知。產生軍國主義的宗教、文化傳統和社會基礎並沒有發生根本的反省和改變。

在國力居於弱勢時，日本擅長藏拙蟄伏並向強者學習，正如中日第一場戰爭（唐高宗時期的「白江口之戰」）日本慘敗後，不僅撤出朝鮮半島，還立刻轉換面孔，派出多批遣唐使積極學習大唐文化。但一旦其國力上升，幾無例外會露出侵略的獠牙。二戰後，在國際社會的壓制下，日本一直謹言慎行，然而在新的地緣政治環境下，有見於美國有意藉助日本的力量牽制中國，右翼勢力如高市早苗者迫不及待地抓住機會開始布局。一方面在特朗普面前極盡媚態迷惑對方尋求放鬆管制，一方面沖在反華前端激化矛盾營造「修憲」正當性，而日本右翼長期潛移默化教育亦終見成效，一代不解二戰歷史的年輕人不出意外在所謂「危機感」面前成了右傾支持者。

歷史提醒全世界人民包括美國，這是一個有着「玉碎」傳統的國度！如果說在核武器出現後至今世界仍然整體太平，是因為主要擁核國的文化是向陽而生的文化，至少對本國國民的生命是看重的，才能形成在強大核力量面前的相互牽制。但是一旦日本擁有核武器，以其文化中以「哀」為美的內涵和二戰經驗看，極端情況下是否會選擇不惜本國國民生命而讓全地球共同「玉碎」呢？為了防範這種情景的發生，不僅不能坐視其右翼矇混世人逐步擁有核武器，即使是循序漸進的軍力提升國際社會都應該划出紅線，必要時採取斷然措施予以阻止。否則，對全世界都將是難以逆轉和承受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