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專欄說到本地文化發展的「拿來主義」策略,並列舉了一些外來食物如何成為本地飲食文化符號,今期繼續討論這一過程中香港文化如何發揮主動性。
這種挪用過程絕非僅止於語言層面,而是標誌着一種「吃下」與「棲居於」他者之中的行動:把原本陌生的食物轉化為熟悉的文化物件。西式料理從最初作為外來權力的象徵,逐步經由「消化性同化」的過程嵌入本地生活與語言,成為香港身份的一部分。
對外來食物名稱進行音譯、意譯或混合翻譯,本身就是一種文化改寫行動,同時是一種本土身份的宣示,以至文化批評的實踐。這些翻譯的名稱不僅公開保留了外來氣息,同時也融入本地語彙之中,典型地從未引起排斥或衝突。正如著名作家也斯所言:「……不是在喝什麼茶吃什麼餅,而是在把喝什麼茶和吃什麼餅書寫成一種入會儀式的浪漫書寫。」
此一過程揭示出香港如何透過飲食語言不斷協商身份:外來元素被吞食、挪用並重新表述,以此塑造出獨特的主體性。
港式翻譯接近「消化式挪用」
透過將西式菜餚重新命名並轉化為粵式或港式菜式,香港展現出一種文化駕馭與主體能動 ——對「外來」的吞食並非被動接受,而是主動挪用並轉化為本地符號。
不同於日本大量依賴片假名音譯以強調外來化,或法國強調捍衛本國文字純潔的嚴格意譯,香港的翻譯實踐更接近一種文化層面的「消化式挪用」,主動將外來影響轉化為混雜而具在地性的身份符號。
在此過程中亦存在某種拉開距離的姿態,即輸入的「食物」成為彰顯在地口味與身份的載體,甚至是一種對全球化同質化傾向的抵制。
食物的命名、翻譯與再挪用,遂成為一種「烹飪主權」的象徵,藉此消化殖民與全球影響,讓香港得以在全球化壓力之下維持一種流動而又獨特的文化形態,並不斷從外來影響中再創造,將他者轉化為具有內在意義的符號。
●方梓勳 香港學翻譯及外語學院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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