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
就移民國家而言,澳洲的情況與美國有些類似,地域大,土著所剩無幾,整個國家機器和物產資源都由財團掌控,只不過美國開發的時間更早一些。歐洲文化源遠流長,中華文明更是數千年連綿不絕,形成了一種天生的文化優越感,對這種移民國家多有不屑。當初,歐洲就把美國人視為鄉巴佬。現在華人圈中流行的「土澳」稱呼,雖有調侃成分,但的確也是不滿於澳洲在上網、購物、支付等方面落後狀態的真實反映。
由此,想到內地關於「文化沙漠」的討論。一個多世紀以來,先後被稱作文化沙漠的城市有上海、香港、深圳等。歷史上,這幾個城市都是移民城市,傳統文化的沉澱不厚,而經濟社會發展很快,經濟與文化之間形成落差。文化是一種資源,也是一種束縛。這些曾被稱作文化沙漠的城市,後來都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跡,也促進了新文化形態的產生,進而推動了人類文明的進步。「一無所有」為「無所不能」提供了廣闊空間,「無所依仗」使「自主創新」成為最現實的選擇。
美國正是從歐洲人眼裏的鄉巴佬崛起的,澳洲會不會步其後塵?近年來,澳洲的移民數量呈遞增趨勢,房價也隨之上漲。移民的文化特性決定了他們不管來自哪裏,通常都是一些不安於現狀的人。投資移民固然會直接帶來財富,創造就業機會,而整個移民群體與生俱來的創造力、機遇意識和吃苦精神,更會對當地社會形成衝擊,開發新的發展動能。這對地廣人稀、本土文化不強的澳大利亞來說,或許正是潛力所在。
西部,早已成了世界文化史上一個標識性極強的符號。美國有西部牛仔故事,中國有西部大開發。王洛賓的西部情歌,更是撐起了中國民間文藝的天際線。此次澳洲之行讓我看到了更純粹的西部,沙海石林、天空之鏡、大峽谷、粉紅湖等獨有的自然景象在腦子裏揮之不去。一些關於西部生活的感悟,大大豐富了自己的人生哲學。我由此想到十多年前另一次西部之行,那是2008年11月,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訪學,曾到訪「陽光之城」聖迭戈,寫過一首抒情長詩《純粹的天》。詩中描述了聖迭戈的風物景候,以及對那種與世無爭、天人合一生活方式的欣賞,結尾處寫道:
清爽的海風
把你的心吹得很簡單
雜念徐徐隱去了
這時候你會明白
原來雲彩,也是天的塵埃
濃密的花草樹木
猶如複雜的思考
也是對純淨的破壞
簡單的日子過得很快,澳洲之行轉眼就到了尾聲。珀斯緯度高,夏季白天長,此時恰逢農曆月初,成日與藍天、碧海、大漠、清風相伴,朗朗晴空下,看着西斜的太陽,帶着新月,一天天由虧轉盈……這樣的感覺很奇妙,似乎對生活有了全新的領悟:澳洲安靜地呆在世界的終點,我們卻總是在路上奔波,連滾帶爬。在澳洲,你盡可以把生命的蕪雜剔除掉,像動物一樣,簡單而純粹地生活。也許,那才是生活本該有的樣子吧。
聖誕節那幾天的經歷,尤其讓人感觸。以前無論在歐洲還是香港,聖誕節都是冬天過的。為了更好體會夏日聖誕,我在內地就請朋友做了相應的行程安排。沒想到,他們的聖誕節那麼安靜,那麼平常,完全不同於我們的春節。從平安夜開始,連續三天,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有一場彌撒在或大或小、或古老或新式的教堂舉行。有教派內部的,有面向公眾的,有親子家庭的,在一絲不苟的儀式中,每場彌撒都透出肅穆莊重的氣氛,虔敬而內省。與此同時,在水邊草坪,各種聚會照常舉行。戶外燒烤台上的特色美食,形形色色器皿裏的各種美酒,身穿比基尼的不同年齡段美女,天鵝河半江瑟瑟半江紅的美景……構成了一幅異域風情畫。或一家老小,或一對情侶,或一眾朋友,席地而坐,彼此相安無事。偶有玩雜耍的藝人,以各種把戲滿足着兒童的好奇心。聖誕期間全民放假,本地人開的商店、餐廳是不營業的,中餐館的生意便異常火爆。
行走澳大利亞,給人一種天地自然的感覺。古人彈琴,有藝人琴、友人琴、天地琴之別。藝人琴重在娛樂觀眾,通過技藝感染他人,追求社會影響力。友人琴用於精神交流,注重心靈共鳴,以音樂傳遞難以言表的情感。天地琴則面向天地自然,更注重個人情感的抒發與內心世界的表達。人生,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呢?我們總要從爭輸贏、論親疏走向內心的感召,與天地合一,順自然而為。
世事多變,人生無常。訪澳期間,從微信朋友圈得知,一位素來身體康健且性情開朗的老家大姐,突然離世。一位原單位退休多年的老領導,突遭查處。人生路上,奔跑的腳步戛然而止;無邊塵緣,終究入了記憶的行囊。
從珀斯回國的航班上,為了打發時間,我點開機艙娛樂服務節目,聽到一句廣告語「原地就是國際,隨心掌握全世界」,心中若有所動。節目播放的是國泰航空獨家專訪——陳奕迅的Fear and Dreams環球巡演,這場巡演以「NOW is the only reality」為題,舉辦了182場演唱會,反響不俗。我聽着主持人與陳奕迅的對話,腦子裏突然冒出「天地的盡頭」幾個字,聯想此次訪澳經歷,有了這首小詩:
天地盡頭是蠻荒
生命盡頭是死亡
情的盡頭是癡念
慾的盡頭是淺嘗
日子今天接昨天
江河後浪推前浪
多少人生戛然而止
緣分入了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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