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鴻】滇閩白茶辨賦

●黃琪

滇南雲蒸霞蔚，峰巒凝露，育雲南白茶；閩東福鼎枕山襟海，海霧滋榮，產福鼎白茶。二者同屬白茶，卻因水土、人文殊異各彰風骨，為華夏白茶之南北雙璧，於茶香中演繹獨特傳奇。

其地殊也。滇南高海拔峰巒常年雲霧繚繞，晝夜溫差懸殊，紅壤肥沃，千年大葉種、群體種古茶樹生於此，吸日月精華，葉內含物極為豐沛；福鼎處低丘之域，酸性土壤為茶樹量身定製，大白茶、大毫茶與菜茶成畦種植，海霧溫風滋養，盡顯閩東溫潤之氣。

其製異也。二者皆循「不炒不揉」古法，卻各有意趣。雲南白茶採一芽一二葉，重古樹、荒野料，以日光萎凋為主、內陰乾輔之，低溫文火烘乾，鎖住山野清冽之韻；福鼎白茶採製重標準化，依級分採，白毫銀針取單芽，白牡丹採一芽一二葉，壽眉、貢眉各有規制，多室內控溫萎凋，烘乾稍疾，融人工與自然，盡顯毫香清甜。

其形味別也。雲南白茶乾茶條索肥壯，銀毫隱現，新茶含蘭芷之幽、蜜甜之潤，清透如山林晨氣；陳化十載，棗香沉厚、藥香綿長，茶湯淺褐似琥珀，入口醇和甘潤，喉韻悠長。福鼎貢眉乾茶芽頭攢聚、毫心明顯，新茶帶毫香與瓜果清冽，鮮爽沁人；陳化十載，蜜香濃郁、米香溫潤，茶湯深琥珀瑩亮，入口綿柔，餘韻婉轉如江南暮雨。

其史各脈，其勢各興。雲南白茶跡隱滇茶千年脈絡，漢時植茶，唐時銀生茶曬製技法露白茶端倪，明季隨馬幫遠銷藏區、南亞，曬青工藝與白茶同源，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藏於民間，近二十載憑古樹價值聲名日盛。福鼎白茶譜系明晰，唐《茶經》記其源，宋時入貢，明時「不炒不揉」工藝定型，清季收藏價值漸彰；上世紀為外銷主力，改革開放後借標準化、品牌化復興，名滿天下，與滇茶成「南滇北閩」之勢。

深秋桂香滿庭，余攜十載陳雲南古樹白茶與同歲福鼎老貢眉，邀友對飲於玊蔎齋。啟滇茶，棗香混藥香漫溢，乾茶褐綠肥壯，隱見銀毫；開福鼎貢眉，蜜香裹米香縈繞，芽頭攢聚，毫心依舊。各取五克入白瓷蓋碗，九十度溫水潤茶，滇茶初泡醇和帶山野陳韻，三泡棗香愈沉，五泡茶湯綿柔，藥棗香交融；福鼎貢眉初泡蜜甜含米香，三泡蜜香更稠，五泡米香濃郁，茶湯溫潤。友嘆：「滇茶如深山老者，陳韻曠達；福鼎貢眉似江南舊友，溫潤謙和。」

品此二茶，悟「一方水土一方茶」之至理。滇茶守古樹之真、循自然之法，福鼎貢眉承群體種之脈、依精細之藝。二者雖徑不同，卻同秉白茶「不炒不揉」之簡、「越陳越香」之性，皆為時光與匠心之珍。張岱「茶欲白，茗欲雪」，許次紓「茶之韻在清、香、甘、活」，皆道白茶真髓，故宮藏清代福鼎白茶貢品，更添茶脈厚重。

茶罷盞空，二茶香氣繞樑。滇茶葉底褐綠舒展，貢眉芽葉軟嫩，二者無伯仲之分，實為白茶雙璧。一載滇南雲霧十載魂，一承閩東歲月十年韻，二茶共生共榮，譜千年白茶華章，盡顯中華茶脈之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