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征
前兩天看英國電影《彩色房間》(The Colour Room),講的是英國裝飾藝術設計師克里夫的傳奇故事。其中最為人所稱道的就是那一屋子的彩陶。我想說,在東亞,尤其是日本,對於低慾望的灰白色十分崇尚。但是歐洲,或者說法國的濃艷傳統十分主流。
在整個法國,最大的室內裝潢擺件店舖是Maisons du Monde,它的規模類似於日本的無印良品,但卻是波西米亞風格、法式鄉村或者工業風為主。那一屋子的五彩繽紛,只要你走進去,就自然會熱愛起生活來。就好像你是在偷竊一份不屬於自己的快樂。而這種將快樂物化的形式,即生動的彩色,其對撞色的運用,大膽而有天賦。
我一直相信,敢於旗幟鮮明的愛憎,是這五彩繽紛撞色的基礎,這是發自於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使然。類似於我這樣的理性至上主義者,是永遠無法擁有這種天賦的。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對於這種藝術本身不能接受。事實上,任何人——那些性情奔放者,固然是這種色彩的同路人,而內向或者冷靜的人,也不會去排斥一種以展現內心豐富為目的的人為艷麗。因為沒有人會對生命力和快樂說「不」。尤其是一考慮到色彩可以以可見的方式傳達給所有人,這一種神奇的力量就有如神助般地不可言說。倘若你不相信這是一種天賦,你大可以去問一位用色大膽的藝術家,為什麼他要這樣着色?他必定告訴你這只是一種感覺,其理由無法被說出。
尤其是,當我們在一種循規蹈矩的環境當中生活越久,對於大膽的色彩天然有所忽視,其實這時卻更需要艷麗的存在。它們如同一個萬花筒,把你的眼睛拉入到一個童話世界,就好像它擁有魔法。
我還記得,另一部有關於色彩的電影是《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施嘉莉祖安遜主演,這部電影當中,畫家運用了一種十分昂貴的顏料,赭藍。在以往,這種藍色只運用於宗教畫當中,去為基督身上的聖袍加上顏色,就好像以往中國的古代,明黃是專屬於王公貴族的。
而在這部電影當中,畫家傾家蕩產也要把這種顏色用於平民,於是才有了平凡而又美貌的鄰家女孩兒,是畫家用一種突破禁忌的顏色令她成為主角。所以,當色彩突破一種規定,以至於你可以任意地拼接它們,你就突破了某種阻礙,讓自己充滿生命力。這種鮮明的色彩與其說是一種色彩,不如說是一種性格,大膽的、靈活的透着生命力,這一切都足以吸引人。
於是,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天主堂總是用彩繪玻璃來裝飾教堂,因為這彩色玻璃儘管佔據了一個你與外界連接的通道的位置,卻斬斷了你與外界的聯繫,無法讓你看向外面。這種有害的限制性,被它用來引導向一種內心世界的變幻莫測與多姿多彩。儘管在宗教那裏,它總是試圖對於人的這種不可捉摸表示遺憾,並用懺悔儀式來促使人去自省,但是,它也不得不承認人的內心具有多姿的色彩。
相比之下,藝術則顯得如此完美。它對於多彩的承認十分多元,以至於包羅萬象。這樣說起來,法蘭克福學派把藝術稱之為最高級的文化自然是不無道理了,因為它將無來由視之為合理,並不企圖對它加以解釋。因而,藝術就保住了它的光暈,一種不可被模仿的、獨一無二的生命本身,並將生命引向各種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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