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美美
看到一個詞:「情價比」,據說是這代年輕人的花錢準則。
什麼是「情價比」?簡單來說,就是你花出去的錢,能換回多少情緒上的滿足。它直接對應的是上古財商——父輩們奉行的以實用為準則的「性價比」。
「性價比」追求的是物質效用的最大化,像數學題。「情價比」追求的則是精神愉悅的峰值體驗,更像散文詩。在這場消費觀念的代際更迭中,年輕人不再僅僅為商品的使用價值買單,Ta們還心甘情願甚至是熱衷為共鳴、陪伴、治癒和自我表達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支付高昂溢價。
比如玲娜貝兒、Labubu、Chiikawa等人氣公仔和盲盒,它們既沒有複雜的背景故事,更不會幫着洗碗拖地,但就是能在二手市場被輕輕鬆鬆炒到天價。為什麼?因為它們提供了情緒價值。無論是在格子間996後看到它們在對你比心,還是在朋友圈晒出限量版後收穫的艷羨,抑或是拆盲盒時的忐忑、期待、失望或驚喜,那一刻的多巴胺分泌,就是最高的「情價比」。
這種轉變並非偶然,它是時代情緒的投射。
我們身處一個物質極度豐富,但精神日益原子化的時代。年輕人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內卷壓力、社交焦慮和身份認同危機。在宏大的敘事面前,個體往往感到渺小與無力。於是,消費行為從「生存需求」轉向了「存在確認」。
當一個年輕人花幾十塊錢買一杯「聯名款」奶茶,僅僅是為了那個印着動漫角色的紙杯套時,他其實是在尋找一種群體歸屬感。當白領們斥資千元去上一節冥想課、去做一次頌缽療癒,或者僅僅是去擼貓館坐一下午,他們購買的是「陪伴」與「喘息」。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裏,能夠讓人慢下來,感到被接納、被理解的服務,其價值遠超物質本身。
「情價比」的崛起,標誌着消費邏輯的深刻改變。以前商家賣的是「功能」,現在賣的是「故事」和「人設」。一個杯子如果只是用來喝水,它值十塊錢;但如果它代表了「極簡主義的生活態度」或者印上了「早安,打工人」的自嘲語錄,它就能賣一百塊。因為後者提供了一種情緒共鳴,它彷彿在對社畜們說:「我懂你的累,也懂你的品味。」
當然,批評者或許會說,這是一種消費主義陷阱,是資本利用人性的弱點在割韭菜。誠然,盲目追求「情價比」容易陷入衝動消費和虛無主義,為了瞬間的快感而透支未來。但我們也不能傲慢地否定「情價比」存在的合理性。在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中,當底層的生理和安全需求被滿足後,人必然會嚮往愛、歸屬感和自我實現。這屆年輕人,大多成長於物質相對優渥的環境,他們有底氣不再為溫飽斤斤計較,也有權利去追求那些看似「無用」但美好的事物。
「情價比」不僅是消費觀的升級,更是一種生活態度的宣言。它在說: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裏,我願意為了那一刻的開心、為了那一點點被治癒的可能、為了確認「我是誰」而付出代價。
或許,最好的消費狀態,是在「性價比」與「情價比」之間找到平衡。既有過日子的精明,也有寵愛自己的能力。畢竟,人活一世,除了柴米油鹽的苟且,總得有些瞬間,是為了心中的詩和遠方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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