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那年 渴望一張床

●羅大佺

那年，我借調去縣文化館工作，渴望有一張床。能借調到縣文化館，對一個農村孩子來說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初中畢業後，我做夢都希望離開牟河壩，可是讀書已經無望，想當兵又因為眼睛近視不合格，想參加鄉鎮幹部招聘考試卻學歷不符合要求。有一天我讀到路遙的中篇小說《人生》，洶湧澎湃，心潮起伏。我羨慕高加林，當他的叔叔從部隊轉業回來當了勞動局局長後，立即有人安排他到縣委宣傳部當了通訊幹事。高加林不怕吃苦，用實幹精神贏得了領導和同事們的尊重。如果他不是甩掉了劉巧珍的話，也許在城市裏就站穩了腳跟。我對牟河壩的封閉狀態不滿，對外面的世界非常嚮往，渴望能到城市去工作，哪怕是打掃衞生、看守大門，只要有時間看書就行。我不怕吃苦，但沒有高加林那樣的好運，自己的路得靠自己去闖，自己的理想得靠自己去拚，但前途又一片渺茫，不知道路在何方。

命運給了我一次機會。因為在縣文化館主辦的《群眾文化》報上發了幾組兒童詩，參加了幾次縣裏的文學創作會議，也因為文化部在全國各地開展了民間文學三套集成搜集整理活動，我被縣文化館臨時聘用為民間文學三套集成的資料收集員。雖然每天工資只有一元五角錢，但我把它看成轉變命運的機會，幹得興致勃勃。資料搜集工作結束後，文化館又讓我參加編纂整理工作。

在文化館工作，算是進城了，可是每天要來回走20多里路。村裏有人問我，你在縣文化館上班，怎麼每天都要回家？難道文化館不給你解決住宿嗎？這些問話傷了我的自尊。為此我希望在文化館不僅有一張辦公桌，還能有一張床，哪怕在走廊上或者儲物間裏都行。於是我找機會對館長講了我的心思，館長是當初聘用我的領導，聽我一說覺得有道理，可他找遍館裏所有的地方，也沒有多餘位置可以安放一張床，且文化館經費也緊張。館長談了他的難處，看着我失望的樣子，他又說，也許以後日子好過了，是可以給你解決一張床的。

我盼望着那一張床。那張床，成了我朝朝暮暮的夢想。多少年過去，夢想中的那一張床，成為催我奮進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