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式生活】掙扎求存

商台DJ余宜發

近年來，好多香港人為了尋找另一種可能性，選擇離開熟悉的石屎森林，飛去異國重新起步。我總是好奇，他們現在過得如何？那些曾經在香港擠港鐵、趕OT、叫凍奶茶的日子，是否真的換來了更寬闊的天空？還是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的辛苦？

前陣子，我跟一位移民加拿大9個多月的好友聊天。他一開口就苦笑：「加拿大生活真是艱難。」當初他滿心歡喜，拿到工作簽證後，拋下香港的一切，如穩定的收入、回家有熱飯的溫暖等，以為會展開全新人生，誰知現實像一場漫長的暴風雪，迎面撲來。他的學歷不錯，大學加專業資格，在香港也算中上。但在加拿大，工作簽證成了無形的枷鎖。他投了超過一百封求職信，收到不少大公司面試邀請，看似曙光乍現，卻總在最後一刻被潑冷水。僱主禮貌地說：「我們很欣賞你，但考慮到你目前只能持工作簽證，無法保證長期留加，我們還是選了另一些申請者。」一次次被拒，他像被現實反覆拍打的皮球，彈起又墜落。

為了維持生計，他決定先做送餐員，至少每天有現金進賬，能付房租、買菜、車保。短短3個月，他開舊車，穿梭在加拿大城市的街道上，見識了各種光怪陸離，也意外獲得一些苦中帶甜的經歷。他說最驚險的是冬天送飲品，零下15度，風像刀片刮臉，他把熱咖啡和冰奶茶塞進保溫袋，小心翼翼地運送。最令他窩心的是其中一位客人，在他送餐的過程當中留言給他說：「小心門口地滑。」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原來在風雪中掙扎的陌生人，也會有人心疼。

更有趣的是遇上「不穿衣接外賣」。一位中年男人只穿着浴巾開門，頭髮濕淋淋地一邊接餐一邊閒聊地說：「不好意思，剛沖完涼。」他尷尬笑了一笑，遞上餐盒就飛奔離開。事後跟朋友分享，大家笑到肚痛：「加拿大人的開放，真是超出想像。」儘管如此，他說這些經歷讓自己看到人間溫暖。有一次有位老人家在門口等他，顫抖着遞上一杯熱朱古力說：「你辛苦了。」甚至有客戶是香港來的，聽到他的廣東話，激動地聊起在加拿大的新生活，還給他一包自家做的叉燒包當謝禮。那一刻，異鄉的孤獨，彷彿被熱騰騰的叉燒包融化了。

他笑着總結：「送外賣雖然苦，但苦裏有樂。至少每天都在動、在見人、在證明自己還撐得住。」或許，這就是移民的真實寫照，在風雪中一單接一單地掙扎，偶爾閃過的溫暖，才讓人覺得值得繼續活下去。希望我朋友可以在未來過着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