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訊 從美國三藩市飛返香港度假的客家籍老華僑陳貢光先生,專程約筆者小敘。茶樓氣霧蒸騰,鄉情縷縷。
海內外的華人華僑,普遍對香港有深厚情懷,因為早年「過番」謀生,晚年返鄉探親祭祖,香港都是最便利的中途棧道。
高廈林立的中環窄巷有一個客家社團叫「香港嘉應商會」,有一百一十年歷史了,貢光先生是老會長,多年前隨倆兒子移居美國。他年近九十,但仍神采奕奕,中氣十足。
閒談中聊到客家菜,都感嘆華洋雜處、燈紅酒綠的香港,已經越來越容不下客家菜館了。最新近的例子,是六十年代初屹立灣仔軒尼詩道逾一甲子的「醉瓊樓」,去年底預告「光榮結業」,事隔多月卻迎來戲劇性轉機,店舖業主「體恤時艱」,店東得以逆境求存。
很多港人不知道,在上世紀的六十、七十年代,香港有200多家客家菜館。但今時今日,要在租金暴漲的時期,經營經濟實惠的客家菜,殊不容易。相信每個港人身邊多少會有幾個朋友是客家人,每個人也都嘗過客家菜。但問到哪裏有得吃,相信很多人答不上來。
說到香港的客家菜,一個繞不開的店名,就是醉瓊樓。這個老字號在全盛時期多達46家。但令人驚訝的是,這數十家醉瓊樓並不是連鎖店,不屬於同一個老闆。沒人說得出這個店名的由來,只知道客家人開飯館,都喜歡這個名字。更不可思議的事,大半個世紀下來,沒有香港經常出現的品牌官司。
據一些「資深食客」回憶,醉瓊樓的由來,要由泉章居說起。 兩位老闆陳奕泉、陳日章1949年來港後,將泉章居由廣東遷至。其後,陳日章另創新號,1956年4月在銅鑼灣開設第一間醉瓊樓,還有日章居。
原本開測量師行的陳老先生,早年在灣仔的軒尼詩道也經營一家醉瓊樓。店名的三個字,還是中國著名書法家啟功的墨寶。他說還保留了當年的菜譜、手寫單、收據之類的,說是要送給筆者留存。這是研究香港客家飲食文化的歷史資料,彌足珍貴,筆者自然喜出望外。
九龍彌敦道貫通油尖旺,車水馬龍,在油麻地西貢街的一段拐角處,也有一個經歷了逾半個世紀風風雨雨的醉瓊樓。說好聽一點就是「旺中帶靜」,但給筆者的感覺,卻有「寂寞開無主」的冷清。也是店東只求「風景這邊獨好」,至於生意如何,可能已經不重要了。
筆者不認識店東,但從媒體的報道,知道老闆姓姚,是梅縣人,1975年來的香港,從學徒做到老闆。客家人的「硬頸精神」,在老先生身上得到了最直接的體現。他堅持做最正宗的客家菜,「鹹香肥美」的特色五十年不變。牆上還掛着用毛筆手寫的菜牌,與時俱進的只是菜牌上的價錢。
最早期大規模南遷香港的客家人,可追溯至公元1685年。當年淸政府頒令「復界」,吸引了大量祖居惠州、河源、梅州的客家人。客家菜在香港有時又稱東江菜。因為族群大規模遷徙而居,行程中只能以鹽保存食物,勞動出汗多亦需補充鹽分以維持體力,因此飲食傾向多油多鹹的重口味菜,且通用各式處理過的醃製菜類(如酸菜、福菜、梅乾菜、大葉品種的芥菜)作為食材。在香港經濟起飛前的四十至七十年代,廉價飽肚且美味是首選,故此能在香港一度盛行,但在80年代避免的走向式微。
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是,醉瓊樓在海外生根開花結果。貢光先生告訴筆者,他和妻子、兒子都在美國、加拿大見過醉瓊樓,有些的惠州客家人開的。在英國倫敦的Leicester Street,也見過醉瓊樓,只不過「入鄉隨俗」,客家菜與粵菜並重。除了梅菜扣肉、釀豆腐、鹽焗雞、客家盆菜,還有廣府人愛吃的明爐燒鴨、羊腩煲、咕嚕肉、清蒸鱸魚、蔥姜焗蟹。鬼佬(老外)吃厭了培根、奄列、薯條,也喜歡上醉瓊樓「嘆」叉燒包、鮮蝦滑腸粉、蝦餃燒賣。舌尖上的中國,使客家烹飪文化在異域彼邦得以薪火傳承。
筆者寫此稿之際,YouTube上突然冒出一段視頻,說沙田大圍一家客家飯店,堅持烹製幾乎失傳的酒糟豬肚尖、蛋角豆腐煲,生意紅火。這些菜名,不要說品嘗,很多香港人聽都沒聽說過。難道古老當時興,傳統又變新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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