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結構壓力到政策着力：內地消費分化的深層邏輯

龐溟 經濟學博士、經濟學家

本專欄上周探討了內地消費的K型分化。在過去一年裏，內地消費走勢呈現出耐人尋味的結構性特徵。若將視角聚焦於北京與上海這兩座超大城市和中國最具代表性的消費中心，則會發現兩地消費表現差異和內部結構分化顯著。這是經濟周期、人口結構、產業布局、消費文化與政策節奏共同作用的結果，不僅反映城市自身的經濟脈動，也折射出全國消費復甦的深層邏輯。

2025年，北京全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下稱社零總額）為13,677.02億元（人民幣，下同），同比下跌2.9%。除10月曾短暫轉正外，其餘月份均為負增長，顯示消費復甦基礎仍不牢固。其中12月社零總額環比下降1.6%，雖較全年表現略有改善，但仍未形成趨勢性回升。分部類來看，大宗消費與可選消費普遍疲弱，多數品類全年均為負增長，如服裝鞋帽類、體育娛樂用品類、家用電器類、汽車類和通訊器材類全年社零總額變幅分別為-5.9%、-5.2%、-0.5%、-13.7%和-15.9%。在收入預期偏弱、就業壓力尚存的背景下，消費者更傾向於延後或縮減此類支出。

但在整體承壓的背景下，北京消費結構中仍有亮點，「悅己」與「保值」成為逆勢增長的主力。化妝品類和金銀珠寶類全年零售總額分別達324.39億元和793.73億元，同比增速分別為12.6%和39.5%。化妝品類消費具有明顯的情緒價值屬性，經濟波動時期反而更具韌性。而金銀珠寶類兼具消費與保值功能，在不確定性上升時更受青睞。

與北京相比，上海消費表現更具韌性。2025 年全年社零總額為16,600.93億元，同比增長4.6%，顯著好於北京。其中「時尚消費」與「品質生活」支撐增長作用明顯，消費亮點主要集中在化妝品、服裝鞋帽針紡織品和金銀珠寶等三類，全年社零總額分別為1,405.05億元、3,494.87億元和402.97億元，同比增幅分別為5.5%、4.5%和5.5%。這些品類共同反映出上海消費文化的特徵——注重時尚、品質與體驗，尤其是化妝品類社零總額是北京的四倍以上。

與此同時，上海的科技與居家消費快速擴張，文化辦公用品、家用電器和音像器材和通訊器材等三個品類商品社零總額分別同比增長30.4%、24.3%和16.4%。這說明上海的消費升級正在從「外在形象」向「生活品質」延伸，科技、智能、居家成為新的增長點。

京滬表現分化 惟同見消費升級

為何北京與上海出現如此不同的消費軌跡？筆者認為，這或許與兩座城市在人口結構與流動性、產業結構與就業預期、消費文化等方面的差異有關：北京近年來部分高淨值人群與企業外遷，人口增速放緩，上海則在吸引年輕人口、外來人才方面更具優勢；北京以科研、教育、行政管理為主，部分行業薪資增速放緩，上海的金融、貿易、科技服務業復甦較快，就業預期相對穩定；北京消費者更注重「實用」、「保值」，上海消費者更偏好「時尚」、「品質」。

在筆者看來，消費復甦的關鍵在於「預期」而非「促銷」，真正決定消費趨勢的，是居民對未來收入與就業的信心。消費升級並未停止，而是呈現「分層化」趨勢，高端人群、中產階級和年輕人群的「保值型」、「品質生活」、「悅己型」消費百花齊放。此外，促消費政策刺激的邊際效應正在下降，單純依靠補貼和降價難以形成持續拉動，必須從結構性問題入手。

筆者建議，政策應當從多舉措結合、提升政策可感知度和培育新型消費場景三方面入手。一是「促消費」與「穩就業」、「增收入」、「惠民生」、「補短板」等舉措相結合，繼續加大對中小企業的稅費減免與融資支持，推動重點行業薪酬機制改革和強化住房、教育、醫療、生育等領域改革，擴大公共服務崗位與靈活就業保障。二是讓補貼「看得見、算得清」，提高消費品以舊換新補貼標準，簡化補貼流程，推動地方特色商品和大宗耐用品升級、數碼用品等部類的差異化補貼，並用好個人消費貸款等金融工具和財政補貼、貸款貼息等財政工具。三是推動消費熱點向新業態轉變，支持智能家居、智能辦公、數字娛樂等新領域，推動線下商業數碼化升級，鼓勵企業開發適老化、綠色化產品。

倡香港優化消費券 加強與內地協同

對香港而言，北京和上海的情況也可以提供啟示。香港在消費券政策上已有成功嘗試，可進一步優化數碼化服務，提升政策可感知度。香港在智慧零售、文化消費、綠色消費等賽道可發力，以培育新型消費場景。香港可以進一步推動跨境消費節、聯合展會、區域品牌推廣等，強化與內地城市協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