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
觀察澳大利亞,離不開移民視角。澳大利亞總人口現約2,700萬人,其中原著民85萬人左右,移民及其後裔始終是人口的主體。在移民族群構成中,英國及愛爾蘭裔約佔51%,其他歐洲國家如意大利、希臘、德國等約佔19%,另有30%的移民主要來自中國、印度、菲律賓、越南、馬來西亞等亞洲國家。
可見,澳大利亞的人口構成呈現出多樣性和明顯的移民特徵。自1970年代廢除以維護歐裔移民權益為導向的「白澳政策」後,政府推行多元文化主義,移民來源多樣化,人口結構逐漸從歐裔主導向更複雜的多族群轉型。移民成為人口增長的主要動力,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因人口老齡化出現的勞動力短缺問題。亞裔影響力持續上升,中國移民歷史比較悠久,印度和越南移民近年來增速較快。這種「民族拼盤」式的人口構成,導致歐裔澳大利亞人與土著、亞裔之間一直存在矛盾,涉及土地權益、政治參與、文化認同諸方面。
來自不同國家的移民,出於特定的文化傳統和社會關係,特別是老一代移民的慣性影響,會形成相對固定的職業圈層和生活方式。華裔移民是除歐裔移民之外數量較大的,包括來自中國內地和港澳台的歷代移民,佔澳大利亞總人口7%左右。除了歷史上的「下南洋」,當代華裔移民主要有四種情況:
一是技術移民。澳大利亞地廣人稀,對技術工人的需求長期存在。技術移民的職業,直觀反映了澳大利亞的經濟結構和社會發展水平。目前澳技術移民排名前十的職業是:施工工程經理、工程建造師、工程師經理、生產經理(採礦)、幼兒中心經理、醫療管理員、護理臨床主任、初級衞生機構經理、福利中心經理、會計師(普通)。從中不難看出,工程和醫護佔了較大比例,以前則偏重於服務業。我結識一位理髮師,原籍四川達州,初中畢業後輟學到福州打工,2013年舉家移民。他移民時40歲,和妻子育有一子一女。這十多年正逢澳大利亞經濟發展,人口增長,夫妻倆勤奮工作,現已置辦三套房產,一套自住,兩套收租。他說自己學歷不高,又不懂英語,能從達州到福州再到澳洲,主要是運氣好,趕上當時移民門檻不高。現在就難了,競爭的人多,莫說專業技術要求,單是雅思這一關就過不了。
二是留學移民。這類移民在華裔中比較有代表性,有的小學或初中畢業就出來了(父親或母親作為監護人陪讀),更多的是高中畢業升讀大學。畢業後的出路,或受僱於企業,或考公務員,也有不少人自己做買賣。無論從事哪種職業,都能感覺到天花板的存在。近幾年,不少留學生選擇回國發展。留學珀斯,入讀西澳大學是個不錯的選擇。作為西澳洲最高學府,它的全球排名並不靠前,但某些學科如地理、生物等,卻是拔尖的。校園依山傍水,頗有古風。在一位剛畢業不久的校友陪同下,我們參觀了西澳大學,校園主入口令人印象深刻。沿着錯落有致的花壇和綠植逶迤前行,大學創辦人的塑像肅然而立,背對着大街,面朝校園。不但沒有高大的校門,校名也是刻鑄在一個略帶弧度的長方形花壇低矮的基座上,整體風格簡約中透着大氣。
三是投資移民。訪澳時間短,接觸人有限,對有關情況了解不夠。由於職場文化、投資環境的差異,以及人工、運輸、海關等環節可能遇到的麻煩,這方面成功案例似乎不多,辛酸經歷倒是不少。聽他們自己調侃:「鬼佬」哪有好東西留給你去投,無非就是在中國掙錢,來澳大利亞燒錢,燒完為止。
四是婚姻移民。情況比較複雜,箇中的苦辣酸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講兩個故事,一個親見,一個聽聞。親見的是一個四川妹子,1969年生於南充市儀隴縣鄉下,初中畢業後輟學到東莞打工,嫁給香港人,後離婚,帶着兩個孩子靠領綜援生活。一個偶然機會認識了現任老公,相處五六年後結婚。目前一家人住在兩萬平米的農莊裏,丈夫修車,自己種菜養雞,兩個孩子分別從事機修和護理,收入水平都達中位數以上。她移居澳洲時已50歲,基本不會講英語,也不會開車,交往自然是有限的,不時想念香港和老家。問嫁這麼遠有什麼好處,她脫口而出:這裏天氣好。想了想,又補充道:當然兩個孩子留學,要不嫁給他,自己是辦不到的。與上述親見的故事不同,聽聞的是一個悲劇:一位嫁到澳大利亞的女子想把表妹也辦出來,讓丈夫同自己假離婚與表妹假結婚,結果表妹假戲真做,來澳後不肯與表姐夫離婚,表姐的兒子一怒之下,殺死了表姨。
澳大利亞的產業結構比較單一,並受資本強力控制,決定了華裔移民群體的就業渠道相對狹窄,也比較低端,主要集中在種植養殖、理髮按摩、超市導購、餐館服務等行當,或經營小型超市,開辦小型工廠。總體上看,他們很難效法早期來自英國和愛爾蘭的墾殖移民躋身社會主流,也不可能像移民歐美國家那樣,憑藉高度發達的科學技術及金融、法律、會計等現代服務業,通過入讀名牌大學、就職大型跨國機構實現階層躍升。
當然,從另一面說,這也打破了移民多少帶有的神秘感,消解了勞動的貴賤。本地人對移民的抵觸情緒,是與移民數量成正比的。移民衝突涉及最多的族群,早先是意大利移民,後來是中國移民,現在是近年來人口增長較快的印度移民。移民遇到的困難來自多方面,有與其他國家移民的矛盾,本國老移民欺負新移民的現象也十分普遍。僑民社團魚龍混雜,明爭暗鬥,為爭奪資源和人脈無所不用其極。而澳大利亞奉行的是基於自治的小政府大社會管治模式,因人力物力的限制難有大的作為。不少移民遭遇過金錢受損、種族歧視、公共服務不到位等困擾,甚至面臨治安危機。
行文至此,不知怎麼想起曾在網上讀到過的一段話:人類各自的美夢,會變成一個集體的噩夢。生存的理性是殘酷的,終將把每個人從藏身的巢穴裏驅趕出來,面對平凡的彼此,面對醜陋的真實。

評論(0)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