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閒話】迎新大掃除

●青絲

學生時代，過年前總會經歷幾次大掃除。過去的寒假時間短，經常距過年還有一周才開始放假，散學這天，所有學生須從家裏自帶掃帚撮箕、抹布水桶之類的工具，大家一起合作把教室打掃乾淨，窗玻璃也抹得明可鑒人，才算是完成任務。

父母過年前也會率領所有家庭成員，清掃屋裏屋外積落了一年的灰塵污垢。那時候，我們住的是自家的私宅，地方大，東西多，擺放雜亂，做一次大掃除是很費力氣的事情。為了激發我們的熱情，長輩會故意提前在一些隱蔽角落丟幾分零錢，讓我們在清掃過程中撿到，由此營造出的驚喜，和想要撿到更多錢的渴盼，會讓本來不情不願的大掃除變得更有趣。然後就是個人大掃除，過年不僅要保持生理上的整潔衞生，沐浴換上新衣，也要從心理徹底清空，把累積一年的不快和煩惱全部掃除，整個人清清爽爽、身心毫無負累地迎接新年。

成年後在外面謀食奔波，大掃除逐漸成為一項永遠想去做、但又難以付諸實施的心願清單，經常對着居住空間內雜亂的個人物品，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下手。一來年輕時需求和慾望間的分際模糊，又從生活中所得不多，總覺得錢不夠用，沒什麼富餘的東西可丟棄；二來認為已過了可清空一切的年齡，很多發生的事情和記憶，是怎麼也掃不掉的，還不如真實面對。

處於這種心態下，家裏總會有許多壞了需要送去修理，但又不是特別急用的東西：拉鏈壞掉的衣褲、失靈的遙控器、手柄脫落的平底鍋……不知不覺放了一年，到想要清理的時候，就發現留之無大用，丟掉又可惜。到最後什麼都掃不掉，大掃除也失去了意義，因為到頭來東西還是一樣多、一樣亂。

後來看到美國科學促進協會的一篇文章，認為定期打掃居住空間的人能夠提升幸福感，提高對生活的滿意度。我由此發現，中西文化有着相通之處，這其實就是佛偈所說的：「時時勤拂拭，不使留塵埃。」打掃是借處理垃圾和冗餘物品的形式，同時也對自己的身心進行有效整理：人不僅會在物理空間製造垃圾，心理層面也會遭到濁世污染，積下許多垃圾。定期進行清掃，把雜亂環境處理乾淨，也可以去除掉蒙蔽在心靈上的污垢，重返心性本淨狀態。這並非玄學，道理很簡單，保持環境空間的整潔衞生，拋棄掉多餘的身外物，這種簡約生活姿態不僅省錢，還可以把對心理的消耗降到最低。

我現在每年做大掃除，廢棄不用的物品會全清乾淨。畢竟到了這個年紀，許多以前被看得極重的身外物變得可有可無，知道這些東西其實是為了讓人獲得滿足感而存在的，對提升生活品質的幫助不大，真正充實美好的日子，還須自己用心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