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舊日德律風

沈西城

二十世紀初，香港已有德律風（電話），掛牆式要通過總機接線，方可通話，因此需要接線生，多是女性，英國管治時期重洋輕中，接線生只用洋人未婚女性，硬性規定要有香港英文書院第四班以上程度、取得校長保證書、學行優良者才得入選。中國女性想要當接線生，必須由庇理羅士女書院推薦，且要分日、夜班工作。香港電話公司隸屬英國，由英國人出任總經理，並由中國買辦負責營業事宜，工程部則由英國人出任總工程師，管理工程設備，至於主要線路總管卻由中國人主政。當時港九兩區電話總數在一萬台左右，電話體積笨重，採取舊式桌機、掛機，並無自動轉盤機。

1925年，每戶每年收費60元，時代進步，電話改用撥號，不必轉接，收費倍增。1960年前，電話開始供不應求，安裝不易，新用戶常須透過電話公司熟人，送禮請客才得裝置。因此市面出現黑市電話，頂手費需款港幣數千。上世紀五十年代，父親生意繁忙，家中需要電話，屢向電話公司申請不果，只好求老朋友電話公司總經理Devoy幫忙，很快便獲得電話安裝，並非獨家享有，而是一線兩用，就是一個電話兩家用，一家接線時，另一家就不能通話，雖不便，聊勝於無。

我還記得家中的第一個深黑色電話，體積笨重，號碼是772523。有了電話，方便的不是父親，而是大姐，可以利用電話跟她男朋友通話。後來有了獨立電話，號碼一樣是772523，大姐、二姐爭相打電話，也方便了母親邀約麻將搭子，反而父親用電話的時間不多，他大多數是在公司少在家。中學時我也是電話的佔用者，跟少女通電話約定周末開派對、吃西餐、看電影，謝謝電話帶給我們很大的方便。

今日，除了企業公司，人人家中幾乎已沒有座枱電話，用的都是手機，座枱電話已漸被棄用。可不能說座枱電話已無價值，老家藏有一具五十年代中的舊電話，母親視為寶物，小心保護。有數位愛藏古董者，出價兩萬港元，聲聲懇求轉讓，母親都予以冷面孔，不肯讓，她對我們說︰「這是你們爸爸託Devoy叔叔弄來的東西，有紀念價值，不能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