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解碼】敦煌壁畫裏的馬：奔騰的故事與生命的律動

●周兵 紀錄片導演、歷史學博士

敦煌的壁畫，其實就是一個個繪畫裏的小故事匯。畫師們用畫筆講故事，不只是講佛陀的經歷、輪迴轉世、因緣因果，也講中國歷史上的真實故事，甚至生活裏的哲理和生命的真諦。而在這些故事裏，馬的身影出現頻率極高，題材豐富多彩，牠們不僅推動情節發展，更承載着人類的情感與精神象徵，成為畫面裏不可忽視的視覺焦點。

初唐329窟：駿馬躍動的決心

在初唐的329窟，這裏以莫高窟最美的藻井著稱，但畫裏的故事同樣精彩——佛陀從王子到修行人的經歷裏，一匹駿馬的身姿尤其引人注目。

這匹馬通體紅棕色，線條流暢，彷彿在跳躍奔騰，充滿初唐朝氣的活力。馬奔騰的姿態與王子的決心交相輝映，像是在說：「我要離開塵世，追尋真正的生命意義。」

學者們說，這是一種粗獷中的靈動——這匹馬不只是故事裏的角色，牠強化了王子出世的決絕與灑脫，讓生命的哲理悄然融入畫面。

北魏257窟：《鹿王本生》的多重馬形象

在北魏257窟，《鹿王本生》中為國王拉車的白馬特別有個性：脖頸彎曲如鈎，嘴尖、腹瘦，腿細長、關節模糊，怎麼看都不符合我們認知的真實馬。

可畫面中另一匹黑馬，卻造型健壯有力，四蹄騰空，栩栩如生。

同一幅畫裏，寫實與變形共存——有人猜測是畫師技藝探索的痕跡，也可能是不同畫師的風格疊加。

左下角還有一匹更為粗糙的小馬，四肢短粗，像是徒弟練手的作品。而整幅畫的明星，還是那隻美麗動人的九色鹿，馬雖存在畫面中多處，卻襯托着九色鹿生命的智慧與勇氣。

北周428窟：飛奔的藍馬與紅馬

到北周時期，第428窟東壁南側，一幅佛陀轉世故事裏的馬畫尤其生動。

畫中，王子騎馬出行、林中騎射，還有弟弟捨身餵虎後的驚慌場景——兩位王子策馬疾馳回宮。

一匹藍色駿馬四蹄幾乎與地面平行，看上去不是奔跑，而是在飛行；一匹紅色駿馬緊隨其後。

山中的樹木隨風搖擺，彷彿在呼應馬蹄的急促聲。粗獷的線條、誇張的動勢，讓整個畫面充滿張力與生命的律動。

初唐431窟：生活氣息裏的馬與馬伕

在初唐431窟供養人畫像裏，一幅馬伕與馬的小畫面令人感到平靜而溫暖：

主人們已經進入佛寺禮佛，馬與馬伕則在寺外稍作歇息。

一名瘦小睏倦的馬伕抱膝低頭打盹，手中牽着三匹棗紅色駿馬。馬兒低頭靜立，鞍具未卸，彷彿隨時準備再次啟程。

畫面左側是疲憊的馬伕，右側是膘肥體壯、精神飽滿的良馬，畫師彷彿在告訴我們：佛陀的世界裏，也有凡人生活的氣息。或許，極樂淨土並不遙遠，它就在當下。

中唐92窟：《涅槃經變》的翼馬

在中唐時期開鑿的第92窟《涅槃經變》的「舉哀百獸」中，出現了一匹獨一無二的翼馬。

牠站在牛與鳳鳥之間，通體潔白，背生紅色羽翼，臀部到大腿裝飾着赭紅羽鱗狀紋樣，尾部點綴忍冬紋。口中銜着鮮花，象徵供養。

這匹馬不僅體態俊健，更是藝術家的大膽想像力與裝飾審美的融合，讓觀者彷彿看到了神話般的奇妙場景。

257窟主室北壁：天馬飛躍百馬

在257窟主室北壁，還繪有迦葉乘五百白馬赴宴的場景。

畫中用一匹天馬象徵百馬，四蹄騰空，凌空飛躍，形象歡快、充滿神性。

這種高度概括的表現方式，不僅符合佛教敘事的象徵邏輯，也展現了敦煌畫匠超越現實的想像力——畫裏的馬，不只是馬，而是奔騰的生命與精神。中國傳統中的馬年就要來了，敦煌壁畫裏還有好多關於馬的藝術創作，接下來我將陸續和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