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淺談】宦海失意戲曲傳世 「南洪北孔」筆下乾坤

洪昇（公元1645年至1704年）號稗畦，浙江錢塘（今杭州）人。他從小就以文采出眾嶄露頭角，後為國子監監生，才情超脫，性格孤介耿直，不媚流俗。旅居京城（北京）十多年，始終是太學生，未獲一官半職，生活艱苦坎坷。洪昇以文字排遣心中的失意和苦悶，清聖祖康熙二十六年（公元1687年），經過十年潤色，三易其稿，劇作《長生殿》終於面世。

借離合之情 寫興亡之感

《長生殿》演繹的是唐明皇（即唐玄宗）與楊貴妃之間生死相戀的愛情故事，曲詞文采斐然，筆力雄健蒼勁，情節曲折，跌宕多姿。該劇把帝妃之間的愛情與氣勢恢弘的歷史背景結合一起，批判了唐明皇統治中後期的失政和失德，同時抒發了個人命運在歷史輪盤擺布下的哀傷與悲愴，引起了民眾的共鳴。

其後洪昇因為在佟皇后喪期內演出《長生殿》，被朝廷革去國子監監生學籍，只好返回浙江老家。洪昇晚年縱情山水泉林，過着放浪潦倒的生活，最後在夜遊中因酒醉跌下河水溺亡，終年六十歲。

孔尚任（公元1648年至1718年）字聘之，號東塘，別號岸堂，自稱雲亭山人，山東曲阜人，孔子第六十四代孫，自幼好詩文，通曉音律。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帝到曲阜祭祀孔子，孔尚任在御前講經，得到康熙帝讚賞，任為國子監博士。此後孔尚任在江南各地深入接觸社會，了解百姓疾苦，同時結交了一些明代遺民，他廣泛搜集野史逸聞，開始構思《桃花扇》一劇。

《桃花扇》轟動京城戲曲界

康熙三十八年（公元1699年），《桃花扇》脫稿，轟動京城戲曲界。劇中借明末復社文人侯方域和歌妓李香君的愛情故事，描寫南明亡國痛史，「借離合之情，寫興亡之感」，以說書人、歌妓等底層百姓高貴堅貞的品質，譏諷士大夫的迂腐和自視清高，鞭撻南明官員的腐朽和宮廷生活的荒淫。

不過《桃花扇》劇中，隱隱然對前明王朝的懷念，流露的亡國之痛，難免引起清廷的疑慮。康熙三十九年（公元1700年）孔尚任遭罷官，從此歸隱家鄉，不問世事，至康熙五十七年（公元1718年），孔尚任病逝，終年七十歲，入葬孔林。

康熙年間，社會逐漸從戰禍中恢復，秩序穩定，經濟繁榮，文化也逐漸復甦。在戲劇演出方面，崑劇盛極一時，一度成為最流行的劇種。

不過，經過明末清初數十年動盪造成的文化空白，使得劇目千篇一律，流於風花雪月、才子佳人、悲歡離合的老套故事，庸俗無味，了無生氣。《長生殿》和《桃花扇》的出現，打破了戲劇舞台的寂靜蕭條，突破以往艷情故事的窠臼，以平靜的心態看待明清鼎革的現實，分析王朝興替的原因。

洪昇的《長生殿》以安史之亂為背景，孔尚任的《桃花扇》則直接以南明政權的覆滅為背景，把個人情感和政治變亂、朝代興亡聯繫起來。

康熙自劇中汲取教訓

《長生殿》和《桃花扇》不僅得到平民百姓的歡迎，也贏得上層名流「朱門綺席」的喜愛，甚至連康熙皇帝也親自過問二劇，索要劇本，從中汲取興亡教訓。一時間勾欄爭唱，受歡迎程度超過了戲曲繁榮的元朝，成為康熙年間前所未有的文化盛事。

總言之，洪昇與孔尚任同為康熙年間的著名文士和劇作家，他們都不滿官場黑暗，先後被罷官免職，鬱鬱不得志，只得徜徉於文字之間，借古諷今，寫出了崑劇的巔峰之作《長生殿》和《桃花扇》。兩人都是公認戲劇史上的卓越名家，時人稱為「南洪北孔」。

●緩圓 資深中學中史科及中文科教師，從事教學工作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