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改篇自黃易同名小說的古裝科幻電視劇《尋秦記》在無綫電視播出，隨即掀起全城熱話，創下收視佳績。作為穿越劇的鼻祖，《尋秦記》將現代元素與古代歷史巧妙融合。劇中，項少龍運用現代知識與非凡身手，周旋於趙、秦兩國之間。他與古代人物的互動亦充滿趣味，為緊張刺激的情節帶來輕鬆幽默的氣氛。
時光荏苒，25年後的今天，《尋秦記》電影版隆重上映，原班人馬重現大銀幕，延續項少龍的傳奇故事。電影版承襲了電視劇的風格，將觀眾帶回那個熟悉的戰國世界。電影版首日開映場次及票房均打破香港紀錄，各社交媒體紛紛被《尋秦記》相關話題「洗版」，為觀眾帶來一波「回憶殺」。
對於許多香港人來說，《尋秦記》不僅是一部影視作品，更勾起昔日追劇的熱情，懷舊情懷盡在不言中。
古今語言碰撞迸發喜劇效果
在《尋秦記》中，最令人忍俊不禁的莫過於項少龍在與古人交談時，不時蹦出的現代港式俚語。這種古今語言的強烈碰撞，產生了奇妙的喜劇效果，成為該劇獨特的亮點。這個特色亦在電影版發揮得淋漓盡致。筆者在看這部電影時，古代人物不理解現代俚語的情節，就多次引發哄堂大笑。
何謂俚語？俚語是指民間非正式、口語化、通俗易懂的流行語句，常帶有地方特色，源自生活，簡短順口。俚語跟成語不同，不屬於規範的書面語，多見於日常交談，不會在正式的文件出現。再者，縱使兩人使用同樣的語言，但若他們不屬於同一地方文化，亦未必理解對方使用的俚語，就如香港和廣州都使用粵語，但兩個城市的俚語不一定相通。
這些港式俚語，可以用英文表達嗎？我們不妨以《尋秦記》電視劇的對白為例，探討怎樣用英文表達這些流行語句。
角色：項少龍（項）、連晉（連）、呂不韋（呂）、陶總管（陶）、烏廷芳（芳）、烏應元（元）
場景一
連：這一頓朝食由我們來做東，大家不必客氣。
Lian: Let us treat everyone to this breakfast. Help yourselves.
項：連兄不必破費，「AA制」就成了。
Xiang: There's no need to spend that much, Brother Lian. Let's just go Dutch / split the bill.
「AA制」是現代粵語及書面語中常見的用語，指各自付賬、平均分攤費用，帶有都市生活色彩。英語中可對應的說法包括 go Dutch 及 split the bill。
在此情景中，採用 go Dutch 較為貼切，因其同樣屬於具文化指涉的慣用語，向古人提及他們並不認識的「荷蘭人（Dutch）」，能產生與原文相近的時代錯置與喜劇效果，而不僅止於語義層面的對應。
場景二
項：誰知那個趙德，四出「篤我背脊」，說我帶回來的王子政是假冒的。
Xiang: Who would have thought Zhao De would go around stabbing me in the back / bad-mouthing me, saying the Prince Zheng I brought back was a fraud.
呂：「篤」？
Lü: "Stabbing you in the back"?
項：「篤我背脊」的意思，就是「四出造謠」。
Xiang: I mean, spreading rumours about me behind my back.
「篤背脊」是粵語中常見的口語說法，指在背後中傷他人、散播謠言或作出背叛行為。英語中可採用功能對等的慣用語，如 stab someone in the back、bad-mouth someone 或 (go) behind someone's back。其中 stab someone in the back 以具體動作作比喻，最能保留原語的畫面感，亦有助引出後文的追問與解釋，從而維持原對話中的幽默效果。
場景三
項：你別去，你一說就會「穿煲」……
Xiang: Don't go. The moment you open your mouth, you'll blow the whole thing / spill the beans.
芳：何謂「穿煲」？
Fang: What do you mean by "blow the whole thing"?
「穿煲」是粵語中極具口語色彩的用語，常用來形容因說錯話或處理不當而導致計劃敗露或事情全面失控。英語中可用 blow the whole thing 或 spill the beans 等俚語來表達「洩露秘密、壞事上身」的意思，其中前者較能保留「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後果意味。若不刻意追求俚語層面的對應，亦可簡化為 You'll ruin everything if you speak，以直接呈現語義重點。
場景四
項：你編故事不要編得這麼誇張，這般「離譜」。
Xiang: Don't make up such an outrageous story — this is way too much / ridiculous.
「離譜」是粵語中常見的口語形容詞，用來形容事情荒謬、不合理、令人難以置信，語氣帶有明顯的批評意味。英語中難有完全對等的單一俚語，因此翻譯時宜採用功能對等的表達，如 outrageous、ridiculous 或 way too much，以保留原句對誇張言辭的不滿與否定態度。
場景五
項：確實，我沒有他那種君子風度，至少他被人「踢爆」，仍可保持儀表翩翩……
Xiang: It's true — I don't have his gentlemanly composure. At least when he gets busted / found out, he can still keep up a dignified appearance.
陶：何謂「踢爆」？
Tao: What do you mean by "gets busted"?
項：「踢爆」就是「他的奸計被人家識破」！
Xiang: I mean his scheme was exposed.
「踢爆」指某人的謊言、奸計或秘密被揭穿、被識破，語氣生動而具畫面感。英語中對應的說法包括 be exposed、get found out 或較口語的 get busted，均能表達「事情被揭發」的意思。翻譯時無須保留「踢」的字面形象，而應着重呈現「真相被揭穿」這一結果。
場景六
項：呂丞相擔心你們出錯，於是派我來「補飛」。
Xiang: The Chancellor was worried you might make mistakes, so he sent me to step in and cover for you.
元：「補飛」是什麼意思？
Yuan: What do you mean by “step in and cover for us”?
項：意思是怕你們有錯漏，派我來執漏。
Xiang: I mean to fix any mistakes or oversights.
「補飛」原意為「補票」，在港式俚語中，指臨時被派來補救錯誤、彌補他人疏漏，也可與「執漏」連用。英語中沒有直接對應的俚語，翻譯時可採用的說法包括 step in, cover for someone 或 fix mistakes，以突顯「事後補救」的角色，而非字面上的「票」。
場景七
項(對芳說)：還給你吧……你這麼喜歡「放蛇」，乾脆去做女警吧！
Xiang (said to Fang): Take it back...... If you enjoy setting people up / running a sting so much, you might as well become a policewoman.
「放蛇」是香港常見的口語用語，原指警方派人喬裝設局、引人犯法的行動，引申為故意設圈套、誘人上當。英語中可用 set someone up 或 run a sting 來表達相近意思。此處以「女警」作調侃，加強諷刺效果，突顯角色的現代語言與古代情境之間的反差。
場景八
陶：項兄，你每晚都沐浴，難道不怕風寒入侵？
Tao: Brother Xiang, you bathe every night — aren't you afraid of catching a chill?
項：我只怕「臭狐入侵」，當然每天都要沐浴……
Xiang: I'm only afraid of body odour taking over / smelling bad. That's why I bathe every day.
「臭狐」是粵語中帶幽默感的口語說法，用以形容體味或汗臭味，語氣誇張而不失委婉，常見於日常對話中。英語中較少使用動物作此類比喻，可以 body odour、smell bad 或 stink等字詞表達，以保留自嘲與戲謔意味，而非直譯其字面形象。此處亦突顯現代衞生觀念與古代生活習慣之間的反差，構成喜劇效果。
場景九
項(對士兵說)：大家聽着，今天「有前冇後，打死罷就」！
Xiang (said to the soldiers): Listen up! Today, we go all out—no turning back, fight to the death!
「有前冇後，打死罷就」是粵語中帶有強烈氣勢的口語說法，常用作鼓動人心的豪言或戰前口號，表示「只許向前、不容退縮，即使戰死也在所不惜」。英語中沒有完全對等的固定俚語，翻譯時可用多個慣用語組合（如 go all out, no turning back, fight to the death），以保留原句的節奏感與激昂語氣，而非逐字直譯。
港式俚語作為香港文化中極具特色的一部分，猶如一面鏡子，映射出香港的歷史變遷、社會生活以及市民的心態與價值觀。它們扎根於香港的市井生活，體現了香港人在困境中自我調侃、積極面對的樂觀精神。
另一方面，港式俚語的英文翻譯是一個充滿挑戰與趣味的過程，當中不僅有語言的轉換，更有文化的交流與碰撞。在將這些潮語俚語翻譯成英文時，需要充分考慮其背後的文化背景、使用情境以及情感色彩。通過對這些俚語的翻譯，我們可以讓更多的人了解香港獨特的文化魅力，也為不同文化之間的相互理解和融合搭建起一座橋樑。筆者希望通過對《尋秦記》中俚語的探討，能讓更多讀者感受到港式俚語的獨特韻味，激發大家對香港文化的興趣和熱愛。
●陳𧘲羽 嶺南大學翻譯系專業實踐助理教授，擁有二十年全職翻譯及逾十年翻譯教學經驗，曾於全國翻譯比賽名列前茅，具國際專業翻譯資格，對社會熱點話題尤其關注，樂於與學生分享所聞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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