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閒話】明代子崗牌「嫦娥祝壽圖」賞析

●黃琪

萬曆年間，玉雕大師陸子崗以刀代筆，將文人雅趣熔鑄於方寸玉石之間，其所創製的子崗牌，被譽為文人玉雕藝術的巔峰之作。張岱在《陶庵夢憶》中，更盛讚其「吳中絕技，陸子崗治玉第一」。一件私人珍藏的「嫦娥祝壽圖」子崗牌，以和田白玉為材，集精湛工藝與高雅意境於一身，歷經四百餘年歲月洗禮，依舊溫潤瑩澤，堪稱明代子崗牌藝術特質的絕佳印證。

此牌長6.8厘米、寬4.2厘米、厚0.8厘米，重量約58克，選用新疆和田白玉籽料雕琢而成。器型方正規整，邊緣打磨圓潤，牌頭設計簡約大氣，嚴格恪守《周禮·考工記》「循禮定制」的古制。玉料色調純淨無瑕，質地細膩如凝脂，輕輕叩擊，可聞「玉振金聲」之清越韻致，完全契合陸子崗「玉色不美不治，玉質不佳不治，玉性不好不治」的「三不」選材原則。尤為難得的是，其寬長比值約為0.618，精準契合黃金分割比例，足見明代工匠對古典美學的深刻理解與精準運用。

玉牌的核心工藝，為平面剔地法陽文淺浮雕。背面詩文凸起高度僅0.1厘米，與平整光滑的地子界限分明，字體兼具書法的筆墨韻味；其中「冷」字是陸子崗沿襲元代「略筆」寫法，更是極具辨識度的時代印記。正面「嫦娥祝壽圖」構圖精巧，畫面栩栩如生：嫦娥衣袂飄飄，輕挑壽桃，身姿曼妙；背景修竹疏密有致，以「竹」諧音「祝」，暗合壽慶主題。輔助紋飾回字紋與「卍」紋銜接自然流暢，盡顯明代玉雕「粗大明」的豪放氣質，與清代仿品的過於精緻圓潤、現代仿品的刻意雕琢，形成鮮明對比。

落款設計更是暗藏匠心。背面左下角的篆體「子崗」印章款，字體大小僅為詩文單字的二分之一，與整體風格渾然一體。更為罕見的是，正面圖中鋤頭處，還藏有肉眼難以辨識的「子崗」暗款——「明款加暗款」的獨特標識，亦是存世子崗牌的真偽鑒定要點。玉牌表面積累的溫潤包漿、邊框經手工磨製而成的「泥鰍背」紋理，皆是歲月賦予的獨特印記，與現代仿品的機械光澤、生硬痕跡，可謂判若雲泥。

在題材內涵上，玉牌正面圖景與背面鐫刻的李商隱《霜月》詩句深度呼應，「素娥」的清雅意象盡顯文人審美意境，毫無世俗功利之感，完美詮釋了子崗牌「文人化」的核心藝術定位。參考權威拍賣行的成交數據，同款尺寸的明代陸子崗白玉牌，曾屢創高價；本品無論玉質、工藝還是題材稀有度，皆更具優勢，藝術價值與市場潛力不言而喻。

將此牌與故宮館藏的明代子崗牌細緻比對，二者在材質、制式、工藝、紋飾、落款五大核心維度高度契合，均堅守「純潤至上」的選材原則，嚴循黃金分割的審美標準，展現出明代玉雕藝術的巔峰水平。這枚「嫦娥祝壽圖」子崗牌，是「玉德」與「文心」的完美融合，承載着明代文人的風骨與陸子崗的工匠精神，歷經400年時光流轉，依舊閃耀着中華傳統工藝的不朽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