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在江口村閱讀西江

伍呆呆

作為一個資深的吃貨，肇慶遊留給我的最深印象不是鼎湖和七星岩絕美的湖光山色，也不是端州老城的厚重歷史，而是清香的裹蒸糉與西江河畔的河鮮。

專程從廣州返回肇慶的大姐姐帶着我和燕婷一行幾人去了高要區的江口村。車子駛過閱江大橋，剛進入南岸江口小街，便被滿街漫溢的色彩撞了個滿懷：錯落有致的民居都刷上了明亮的色彩，鵝黃、天藍、淺粉的牆面交織出明快的韻律，牆上的彩繪鮮活靈動——撒網的漁民、游弋的魚蝦、搖曳的船帆，每一筆每一畫，都透着漁家生活的質樸與鮮活，又令人彷彿跌進了一個用漁網織就的童話世界。

我們沿着小街的青石板路蜿蜒走向街外的西江岸，路旁的農家小院每一戶都在門前的空地上種了小菜、鮮花和果樹，院門上掛着的燈籠隨着微風輕晃，將我們帶來的一絲都市喧囂滌蕩得乾乾淨淨。循着江風走到江邊，正是黃昏時分，夕陽緩緩沉入遠處城市的樓群中，將天際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餘暉潑灑在江面，化作了一條流淌的金綢。江風輕拂臉頰，帶着水氣與淡淡的魚鮮氣息，吹散了所有疲憊與煩躁，只留下滿心的安寧與愜意。

江口村如今已被納入「百千萬工程」成為「美麗新農村」，但是作為肇慶最傳統的漁村，它依舊保留着漁村最本真的煙火味。漁家風情是江口村最深刻的印記，沿街的河鮮餐館鱗次櫛比，彩虹一般的小樓外，幾乎家家都掛着「河鮮直供」「現撈現做」的木牌。已近晚市，誘人的魚香味一陣一陣地飄進我們的鼻孔，勾起了大家腹內的饞蟲。雖是花多眼亂，但作為文字工作者，燕婷與我不約而同地選了那家名為「西江閱」的河鮮樓，彼此都心領神會——臨江而食，在美食中閱讀西江，妙哉。而「西江閱」果真沒有辜負燕婷與我的期待。老闆江總敬重燕婷與我都是文人，親自為我們安排了晚餐的菜式。

江總安排的第一道菜是西江河蟹煲雞。一隻本地騸雞被拆分開，雞頭、雞腳、剔下的雞骨架與剛從江中撈起的毛蟹加上黨參、紅棗、桂圓等在鍋中小火慢煲，砂煲上放籠屜，將切成小件的雞肉放在籠屜上蒸熟，蘸上江總自己秘製的蘸料，雞肉皮脆肉嫩，連我這個曾經的素食者都忍不住食指大動，一吃就是小半碗。雞肉吃得差不多了，煲在底下的湯火候也到了，鍋蓋揭開，鮮醇的香氣撲面，蟹肉的鮮甜浸潤着雞肉的脂香，平日飲食節制的燕婷亦忍不住喝了三大碗；另一道籠仔蒸河蝦則更顯本味，清蒸的做法鎖住了河蝦的原汁原味，掰開蝦殼，蝦肉細膩，入口鮮甜回甘，帶着西江山水的靈秀之氣，即便不用蘸料，也讓人唇齒留香；江總的豉汁蒸河鰻更是一絕，河鰻肉質滑嫩，表皮帶着微微的膠質感，豉汁的鹹香與蒜末的辛香滲入魚肉肌理，連魚骨頭縫裏都透着鮮，每咀嚼一口都能體味到江河給人最高的饋贈。

每咀嚼一口魚肉，就又聽到江總介紹的江口村的「開漁節」盛況，於是，在對漁家嘉年華狂歡的想像中，我們又感受到了疍家文化的歡騰。後來得知江總是肇慶馳名的雞煲蟹的創始人，他潛心經營了20多年的「西江閱」河鮮樓和雞煲蟹馳名粵港澳，便不免慶幸我們那天的選擇。

夜色漸深，江邊燈光依舊亮着，月光、星光與暖黃的燈光交輝倒映在江面上，夜風吹來檸檬花的芬芳，和漸漸淡去的河鮮香氣，我們帶着幾分酒意，在幾近靜止的時光裏告別了江總和「西江閱」，帶了在江畔黏上的滿身淳樸的漁家風情，與齒頰間留下的鮮香餘味，戀戀不捨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