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中腦」引深思 「現實」是否存在？

上一篇提到，「缸中腦」思想實驗長期被視為哲學狂想，但當代腦機接口技術讓這個想法愈來愈接近現實，這個思想實驗似乎真的有可能成為未來每一個人類都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我們所體驗的「現實」，本質上是大腦對電信號的解讀，而此一過程可以被外部技術直接干預。

早期有科學實驗通過電刺激大腦視覺皮層，能使受試者「看到」不存在的光點，這意味着人類的視覺體驗不一定需要外界光線，僅需對應的神經信號即可生成。這與「缸中腦」思想實驗中提到的超級計算機向大腦輸送模擬信號的邏輯如出一轍。

「意志」是神經電信號

在匹茲堡大學的一個實驗中，四肢癱瘓者僅憑「意念」就能控制機械臂，「意志」並非抽象概念，而是可被解碼、轉譯為物理動作的神經電信號。她的「我想拿起巧克力」這個念頭，本身就是一種物質性的信號模式。

南加州大學的「記憶假體」通過電刺激海馬體，能有效增強人類記憶。在動物實驗中，科學家甚至能透過激活特定神經元，植入虛假的恐懼記憶。這動搖了「自我」的基石，顯示構成我們身份核心的記憶，同樣是具備物理基礎、可被技術編輯的神經編碼。

不過，無論是製造電極的材料科學、編寫算法的計算機科學，還是進行手術的生物醫學，所有這些技術的前提，都依賴一個獨立於我們意識、穩定運行的客觀宇宙。那台向大腦輸送信號的「超級計算機」，本身必須建立在真實的物理基礎之上。

因此，我們可以得出一個融合科技與哲學的結論：我們感知世界的模式，確實符合「缸中腦」的某種描述，但我們所棲身的這個由身體、技術與環境構成的「缸」就是不可動搖的現實本身。 我們並非被虛無的惡魔欺騙，而是被一個我們正逐步理解的物質宇宙所定義和支撐。

「缸中腦」的思想實驗，最終目的不是讓我們陷入多疑狀態，而是邀請我們進行一場深刻的思想鍛煉。它告訴我們：絕對的確定性也許無法獲得，但正是在這種不確定中，人類的勇氣、創造力和自由意志才熠熠生輝。

第一，培養健康的懷疑精神。不是要懷疑一切，而是學會審視信息的來源和動機。就像普特南提醒的，詞語的意義在於它如何與真實世界連接。當我們看到煽動情緒的內容時，不妨問問：這是事實的全部，還是被篩選的部分真相？

第二，在虛擬世界中保持清醒。享受科技便利的同時，要刻意維護那些無法被數字化的體驗——與朋友面對面交談的溫暖，走進自然時身心的舒展，親手創造事物時的滿足感。這些真實的連接是我們錨定現實的纜繩。

第三，無論環境如何，我們始終擁有回應方式的自由。你可以選擇被動接受演算法推薦的內容，也可以主動探索未知領域；可以抱怨現實不公，也可以從微小處開始改變。 （二之二）

●文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