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眼天下】從「世界領袖」 到 「孤立霸權」的一年

郭燁

美國總統特朗普重返白宮一年，這365天以來，無論是美國抑或是國際政壇與輿論場，幾乎沒有過一天的寧靜。從深夜在社交媒體上「點火」，到行政令如雪片般飛落，特朗普一直試圖營造「雷厲風行」的施政景象，然而剝開喧囂的政治表演後就自會發現，這一年與其說是「讓美國再次偉大」，特朗普更像是在「讓美國永久墮落」——他將世人公認的國際準則、體系與美國自身的制度基石一一拆毀，讓美國從一個全球體系的維護者，快速淪為「孤立霸權」。

回顧這一年特朗普的國內施政，最令人驚心的並非那些毫不合理的政策本身，而是他如何將國家機器「家奴化」與制度的私有化。在特朗普授意和主導下，「政府效率部」（DOGE）、國土安全部以至司法部儼如當代東廠西廠，這不是特朗普口中「清除深層政府」的官僚改革或「打擊非法移民」般簡單，本質上是將中立的國家公權力轉化為私人報復工具的過程。當數以萬計的專業聯邦僱員在毫無理由下被解僱，取而代之的是唯命是從的「家臣」與「擁躉」，美國立國以來最自豪的權力制衡機制已宣告全面失靈。這種將共和制演變為「一人意志」的行徑，正是美式民主走向崩壞的臨床表現。

特朗普自詡為「民意唯一代表」，試圖將所有質疑或反對聲音定性為「不愛國」，實際卻是與大多數選民的期望愈走愈遠。近日公布的民調就顯示，過半數美國人對經濟現狀表示強烈不滿，認為國家正處於錯誤的軌道上，反映了當政府的「成功」僅僅存在於特朗普口中，而民眾的荷包卻因通脹而日益縮水時，這種政治信用的斷裂，已成為美國社會不可癒合的創傷。

在國際層面，特朗普這一年的表現可說就是一個「黑社會收數佬」。他將二戰後美國花了80年經營的「夥伴關係」，粗暴地降格為一種「保護費模式」，他四處敲詐，要求盟友不僅要效忠，還要在經濟上不斷進貢。近日因為格陵蘭問題發出的歐洲關稅通牒，本質上就是一場公開的政治勒索。這種視盟友如人質、視國際法如無物的做法，滿足他那近乎病態的個人虛榮心，但代價卻是美國國際信用的徹底破產。

這種「極限施壓」的惡果已開始浮現。當歐洲各國開始在「主僕」與「對抗」之間被迫選邊，當全球主要經濟體意識到美國已不再是制度的保護者，而是體系最大的破壞者時，「去美元化」以至更廣泛層面的「去美國化」已不再是學術討論，而是各國求生的必然選擇。

特朗普或許以為透過拆毀舊秩序，就能建立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新帝國」，但歷史證明，權力若失去約束與道義，最終只會引向內耗與崩裂。這一年，美國沒有變得更偉大，只是變得更孤獨。特朗普滿足一己私慾的代價，將由美國的長遠國運來償還。正如那些被他搬起、又終將砸在自己腳上的石頭一樣，特朗普點燃的這把火，最終燒掉的將是美國霸權最後的一點餘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