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征
大仲馬的小說《三個火槍手》有一個非常經典的開場,說的是從外地來到巴黎謀生的年輕男子達達尼昂,意外看到了自己的仇人,便奮力去追。結果卻接二連三撞到了人。於是,他就有了3場決鬥。沒想到,和他決鬥的這3人還是朋友,在第一個人來跟達達尼昂決鬥的時候,另兩個人也作為見證人被邀請前來觀戰。不過,這場決鬥並沒有真的發生,這時候來了一隊列兵,宣布了國王禁止決鬥的禁令。
故事發展至此,倘若就完了,也就無所謂什麼3個火槍手了。既然這3個火槍手要用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引出場,那也就是說,這4個人實際上是要成為朋友的。果不其然,那隊列兵的出現其實並非路過,而是故意來找茬,他們都隸屬於3個火槍手的對頭——紅衣大主教黎塞留,就是法王路易十三時期權傾天下的那一個。兩廂一言不合,便即動起手來,而這4人也因此成了朋友。尤其是達達尼昂,他的身手十分了得。
於是,我就想到一件十分有趣的事。作者為了最終的這個結識,前前後後安排了不少情節,甚至於那個仇人,儘管後來他也出現過,但在此處,顯然並非一定要出場。大仲馬這樣安排,自是為了這場結識。因為,你會發現,這個年輕人一見仇人就衝了出去,卻幾次三番都被攔住了,而他竟然也就像沒事人一樣和這幾個人鬥起嘴來。連讀者都禁不住要問:「難道你就不怕那個仇人跑了嗎?」果不其然,那個仇人就不見了。但這不重要。這個小伙子在上述的機緣巧合之下,因為結識了一班朋友,他便迅速地在巴黎扎下了根。畢竟,朋友在哪裏,生活就在哪裏。
這樣說起來,大仲馬當初設定的那個叫做仇人的目標其實在此充當了一次道具。他的出現,就是為了作為線索去引出火槍手們的相遇,以及這位外地客在巴黎的生活。當他的使命完成之後,他就隱身了。可以想像,這位新來者將會迎來多麼輝煌的明天。他的這3位朋友,說巧不巧,竟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他有了這幾個朋友,再加上自身劍法不凡,何愁不能建功立業。
這就讓我想起了金庸的小說,向來也有不少奇遇。一個張無忌,本來中了玄冥神掌,都要死了,卻鬼使神差地掉入一個密道,學會了九陽神功。而另一個段譽,則在無意之間學會了凌波微步。這些奇遇,都是無目的的,因而顯得十分奇妙,近乎浪漫了。或者說,一切的奇幻,倘若拉開了快意恩仇的序幕,它們無一例外,都屬於浪漫主義的範疇。如此說來,四大名著竟全都是浪漫的。一部夢境、一部江湖故事、一部偽裝成史詩的英雄全傳,還有一個神話。而3個火槍手的這一開幕,就像劉備的桃園三結義,西遊記的師徒相聚,梁山泊的108將,還有不斷來人的大觀園,是名場面來的。
這麼說起來,浪漫主義就是意氣用事,其中少不了友誼和愛情。目標在這裏都是用來被打斷,而不是為了去被完成。倘若說,這些人竟也執着於某個目標,就像3個火槍手那樣去破案,那是為了營救自己的朋友。而不像正統世界當中的目的性,都要服務於功業、財富和地位。或者換個視角,這些浪漫主義的人都是一群被流放的人,也正因如此,他們才看起來充滿激情。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