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慶梅
時令趕着趟兒,一步也不停歇,斑斕的樹葉還沒有落盡,冬季便悄然而至。凜冽的寒風呼呼作響,冷空氣裹挾着雪花漫天飛舞,紛紛飄落的雪花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銀裝,山河銀裝素裹,一片妖嬈。在天寒地凍的日子裏,我不由地回想起小時候過嚴冬的情景,回想起那個燃燒着旺旺的火苗,溫暖我童年冬日的小火爐。
記憶裏的小火爐是冬日裏取暖的唯一器具,它由三角支架支撐着爐身,一爐火紅的炭火,跳躍着幽藍的火焰,定格在兒時寒冷的日子裏。當清晨的陽光灑滿門前的大榆樹,映照進玻璃窗,我們小孩子剛好從睡夢中甦醒,窗玻璃上美麗的冰花映入眼簾,我們瞅一眼窗玻璃上的冰花,即可知窗外天寒地凍的冷。祖母一大早便起床,點燃小火爐做飯。祖母見孩子們已經睡醒了,便將我們的棉衣展開來,放在爐膛邊的椅子上烘烤,經過小火爐的烘烤,棉衣暖乎乎的,穿在我們小孩子的身上,瞬間便驅散了寒氣,我只覺得暖意融融。爐灶上的飯菜已經做好了,儘管湯粥飯菜清淡些,但也甚是可口,就這樣,小火爐開啟了我們溫暖的寒冬生活。
小火爐不僅用來做飯取暖,它還有一項很實用的功能,用來燒烤食物。祖母有一個用鐵絲圈成的篦子,將鐵篦子覆蓋在火爐口,即可放食物在上面燒烤了。當小火爐裏的炭火不再冒煙時,再靜待一會兒,火苗也完全息歇了,爐膛裏只剩下紅亮的火炭,這時候的爐火青亮,用來燒烤食物的火候正好。祖母將切好的饅頭片、帶殼的花生、小鹹魚放在鐵篦子上燒烤,經燒烤的饅頭片金黃焦香,酥得掉渣,咬一口饅頭片,便覺外焦裏軟,香噴噴的麥香味。祖母將烤熟的花生分給孩子們,我們剝開花生的外殼,花生米裹着一層紅色的外衣,一捏即碎,一粒花生米入口,酥酥脆脆的,唇齒間便留下了烤花生的餘香。燒烤後的小鹹魚焦黃鹹酥,滋滋地冒着魚油,散發出鮮香味兒。我們將小鹹魚捲進煎餅裏,再搭配着蔬菜湯粥,這樣的飯食既滿足了我們的味蕾,又使我們倍感飽腹。在那些寒冷的日子裏,有小火爐散發出來的暖意,有祖母的親情呵護,即便入口的食物並不豐盛,但我也倍感飯菜的甜香。
夜幕降臨,月掛樹梢,星若銀釘,寒氣襲人,圍爐夜話成了孩子們最嚮往的悠閒時光。小火爐裏的炭火呼啦啦地燃燒着,祖母一邊撥弄着爐火,一邊給我們講故事。祖母的故事總是講不完,手中的活計也多得很,她端出一籃子花生,教孩子們剝花生殼,並分揀出籽粒飽滿的花生留作種子,等待來年開春時播種。我們一邊聽故事,一邊剝花生殼子,暢想着春回大地時的草長鶯飛,繁花似錦,再沒有寒夜裏的小狗在狂風裏吠叫,我們甩掉了絨帽,在田野裏奔跑,將溫暖的太陽擁抱。小火爐可勁地散發着光和熱,逼退了擠進門縫裏的凜冽寒風,光照着我們、守護着我們、溫暖着我們的童年冬日。
隨着時光的推移,小火爐退出了我們的日常生活,它被閒置在一個角落裏,默默地守候着曾經火熱閃光的生命,成為一件老古董。當我想起童年的小火爐,再次尋覓它時,小火爐早已不見了蹤影,它去了哪兒?哪兒是它的最終歸宿?它留在了我兒時寒冷的冬日裏,燃燒着一爐紅彤彤的炭火,溫暖着我的童年寒冬時光,那裏有暖,亦有光。
經濟在發展,時代在進步,我們的生活也發生了日新月異的變化。冬日取暖的器具花樣繁多起來,土暖氣、電暖氣、小太陽、空調逐漸進入了我們的冬日生活,為防寒保暖提供了保障。而我,每當嚴冬到來之際,還是會惦記起童年冬日裏的小火爐。如今,儘管時隔多年了,我依然能清晰地憶起兒時的小火爐,憶起圍爐話桑麻的閒適恬淡,彷彿又品嘗到了圍爐燒烤食物的焦香酥脆。原來,兒時冬日裏的那一爐炭火,早已不再是火爐裏燃起的一團普普通通的炭火,而是融入了我的童年故事,點燃我的舊時光記憶的火種。在不經意間,那團火種便閃亮起火花,心頭便似一團火焰燃起來,旺旺的,跳躍着、明亮着,讓我倍感溫暖和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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