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步推進數字人民幣與香港穩定幣協同創新（二之二）

范文仲 北京社科院副院長、中國金融學會常務理事、經濟學博士

本欄上周分享了數字人民幣與香港穩定幣協同創新的戰略意義，簡單介紹了相關雙幣協同實現跨境支付的技術方案。本周將聚焦香港要實現雙幣跨境支付的核心條件，及相關法規和監管政策建議，望助香港進一步發展。

香港的合規穩定幣發行與託管體系是體系的動力系統。由獲得香港金管局（HKMA）頒發牌照的、實力雄厚的專業機構組成，發行以離岸人民幣（CNH）1：1足額儲備的穩定幣（CNHC）。這些機構必須在香港建立高度安全的資產託管和審計體系，確保每一枚流通的CNHC都有真實的CNH資產支撐。

全球穩定幣支付與清算網絡是體系的國際高速公路。流動性路由商在全球各主要貿易國建立或合作擁有合規的本地法幣出入金渠道，為CNH穩定幣提供強大的流動性支持和最優兌換路徑。合規與風控節點利用其全球牌照布局，在各國司法管轄區執行統一的KYC（了解你的客戶）和AML（反洗錢）標準，確保資金流轉全程可追溯、可監管。

關鍵技術領域：實現上述方案，需在以下關鍵技術領域取得突破：跨鏈網關與原子交換協議技術支持不同區塊鏈（如數字人民幣的混合鏈、其他CBDC鏈、國際公鏈）之間資產安全轉移的標準化網關協議。核心是完善哈希時間鎖定合約（HTLC）等原子交換技術，確保跨鏈交易即使在部分網絡延遲或故障的情況下，也能保障資金安全。

監管科技嵌入技術將KYC、AML、CFT（反恐融資）規則以及外匯管制紅線編碼為「監管智能合約」。例如，當識別到收款方位於受制裁地區，或交易金額超過個人年度便利化額度時，合約自動中止執行並上報。利用零知識證明（ZKP）技術，在滿足監管驗證需求的同時，保護商業敏感信息。

混合流動性管理機制構建「官方+市場」 的雙層流動性供給體系。第一層由央行間貨幣互換協議提供基礎流動性保障，用於應對系統性需求；第二層鼓勵商業機構作為做市商，在跨境兌換市場提供連續報價，並通過算法優化降低交易成本。

「由點及面、由內及外、穩中求進」

實施路徑方案：借鑒香港離岸人民幣市場的發展經驗，我們建議雙幣協同創新採取「由點及面、由內及外、穩中求進」的實施策略。

第一階段：沙盒驗證與區內閉環，在監管可控範圍內完成技術驗證與模式跑通。在粵港澳大灣區開展「數字人民幣—港元穩定幣」雙向兌換沙盒試點。選擇1-2個RCEP成員國（如泰國、馬來西亞）開展小額貿易場景試點。建立試點業務的全流程監管數據報送與監控系統，形成可複製的技術對接與業務操作流程，驗證監管協調機制的有效性，積累首批真實交易數據。

第二階段：生態拓展與區域聯通，將成熟模式推廣至更多「一帶一路」及RCEP國家。推動香港CNH穩定幣發行，並接入數字人民幣兌換通道。與更多重點貿易夥伴國簽訂監管合作備忘錄（MOU），批准當地機構參與兌換網絡，探索與目標國本土快速支付系統或CBDC的間接對接，形成活躍的做市商生態。

第三階段：網絡成熟與全球接入，建成與mBridge並行、功能互補的全球性零售跨境支付網絡。推動跨鏈協議成為區域性乃至國際標準，實現與主要國際區塊鏈支付網絡的互聯。探索在能源、大宗商品等特定領域形成以「數字人民幣—香港穩定幣」為核心的數字定價與結算生態，成為全球多元跨境支付基礎設施的重要一極，提升人民幣在民間跨境交易中的份額和黏性。

建議香港與內地形成制度合力

當前，數字人民幣的跨境使用主要依據中國人民銀行的內部規定和試點政策，缺乏法律明確授權。建議在《中國人民銀行法》修訂中，增設條款明確數字人民幣的跨境支付職能及與境外合規數字貨幣系統互聯的合法性。同時，應與香港特區政府協商，爭取在《穩定幣條例》的實施細則中，明確對「與內地央行數字貨幣兌換的穩定幣發行機構」的特別監管要求和優惠政策，形成制度合力。

雙幣協同創新的方案涉及眾多監管機構，加強監管協調是方案順利推行的前提。建議由中國人民銀行與香港金管局牽頭，與目標國央行建立常態化的政策對話，就跨境支付業務的宏觀審慎管理、應急處理和規則互認達成共識。推動金融監管部門之間簽署雙邊監管合作備忘錄（MOU），明確信息共享的範圍、格式、頻率和保密要求，特別是針對可疑交易報告的聯合調查機制。建立技術專家工作組，專門就監管科技（RegTech）標準、審計接口規範、網絡安全威脅情報共享等進行對接。

此外，中國應充分利用在數字貨幣領域的先發實踐優勢，通過G20、國際清算銀行（BIS）、金融穩定理事會（FSB）等平台，積極倡導和參與制定關於CBDC與穩定幣跨境應用的國際標準與規則。建立跨鏈通信、數字身份認證、數據報文格式的全球或區域標準，推動反洗錢、反恐融資、客戶身份識別（KYC）標準在數字貨幣領域的協調與互認，共同研究制定針對數字貨幣跨境流動的宏觀審慎管理框架和風險處置預案。

推進數字人民幣與香港穩定幣的協同創新，構建面向非mBridge國家的跨境支付新通道，是一項兼具戰略前瞻性與現實可行性的系統工程。它通過制度與技術的雙重設計，創造性地將中國的主權貨幣信用優勢與香港的國際市場樞紐功能相結合，為人民幣國際化開闢了一條兼具安全與效率的「數字新絲綢之路」。這一路徑的成功實施，不僅能夠有效解決廣大中小企業和新興市場國家在跨境貿易中面臨的「收款難、結算慢、成本高」的痛點，更能增強人民幣跨境支付網絡的韌性與包容性。在全球面臨「去中心化」金融浪潮和地緣政治不確定性疊加的今天，提供一個不依賴於單一主導體系、更加多元化的支付選擇。這不僅是金融科技的創新，更是中國在數字經濟時代積極參與全球金融治理、提供「中國方案」的重要實踐。（完）

題為編者所擬。本版文章，為作者之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