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閒話】節制的智慧

●青絲

多年前看過一篇很有意思的小文章，作者提及自己童年時家鄉有一種只賣兩角錢的錐筒雪糕，另一種形狀和口味都更精緻的雪糕則售價翻倍，要賣四角錢。作者常看到有同齡的小孩讓父母一次買兩支錐筒雪糕，左手一支，右手一支，輪流着吃，那種得意和快意，非常讓人眼饞羨慕。

他央求父母也一次給他買兩支錐筒雪糕，想吃哪一支就吃哪一支，可是父母從來沒答應過。有時候見他哭鬧得厲害，寧可花四角錢給他買一支最貴的雪糕，也不願意滿足他的要求。作者十分不解，反正都是花四角錢，為什麼就不能給他一次買兩支便宜的錐筒雪糕？直到成年後他才明白父母這樣做的用心：雖然花的錢一樣，但左右手各拿一支雪糕吃，是人的慾望沒有節制的體現，只有沒受過良好家教、被寵壞的小孩才會這樣做，如果一個人不懂得節制，就是任由放縱滿足慾望，遲早會深受其害。

我之所以深為認同這篇文章闡述的道理，是恰好親眼目睹過一個因不懂得節制走上歧途的例子。我孩提時代很少有零花錢，小夥伴們路上看到有廢電線，都會撿拾積攢起來，湊到一定分量再拿到廢品站出售，是各自掙零花錢的重要方式。有一天放學我和幾個同學經過一處廢建築，見天花板上垂着一根電線，一個同學為了搶在眾人之前下手，上去直接想把電線扯下來，不料電線是帶電的，他當場被電倒在地。見狀我們都嚇壞了，沒人敢再打廢電線的主意，可是被電倒的同學卻不死心，爬起來又脫下身上穿的毛衣包在手上，試圖用毛衣阻電，結果再次被電倒在地。

這件事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了人性中不加遮掩的貪婪，以及人為了實現慾望，會受偏執意念的裹挾綁架有多深。我當時內心就想，這個同學小小年紀，就展現出了對慾望和貪婪不加克制的一面，其未來人生會看不得一切眼前的近利，容易為了滿足慾望不計後果，最終超過自身能力承受的範圍，未來一定不會好。我的判斷數十年後得到了證實，聽知情人說，這個同學近年專門騙熟人的錢，只要是能聯繫到的人，每個都找借錢，然後就消失了。

節制是傳統文化的精髓，教導人們須凡事適可而止，若是專注於慾望，讓執念和虛榮佔據了上風，就會導致本心被遮蔽，令人生之路偏離方向。

但值得一提的是，網絡上流行一句話「等以後有了錢，什麼都買兩個，吃一個丟一個」，雖然是玩笑，卻頗能反映一種現實心態：很多人追求恣意痛快的人生，並不把節制當成美德，更不知道節制其實為自己重新建構了一個不同的價值參照體系——人只有做到不臣服於慾望，才能迴避一些思維陷阱，享受更為明智的思考和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