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巴萊藝術登陸西九 「港式歌廳」點燃都市夜文化

卡巴萊（Cabaret）在很多人看來，是「難以定義的藝術」。自發源以來，此種表演形式往往涵蓋歌舞、戲劇、棟篤笑及各類原創作品，並發展出不同的風格，成為西方都市夜晚中尤為獨特的一抹亮色。然而對於香港而言，此類演出形式確屬少見。自2025年5月起，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茶館劇場在平日夜晚化身為「港式歌廳」，推出「西九夜延場」系列，讓觀眾在「邊飲邊食」的輕鬆氛圍中欣賞卡巴萊表演，節目更邀請多位本地表演藝術家及新秀，為成長中的多元藝術家提供難得的舞台機會。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藝 圖：©Visual Voices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提供

親密、多元與創新的港式歌廳舞台容納豐富、唱演結合的方式，為不少藝術家提供了可以大膽「跨界」的機會。2月9日，音樂劇演員尹溥程將在「西九夜延場」呈現自傳性作品《三十五：中場休息》。他曾從金融業轉投舞台，遠赴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深造，再到成為中英劇團全職演員並獲獎項提名，在35歲的節點正好做出如此的演出，他表示「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去回顧自己。」

在「35歲」轉折點回首跨界人生

在尹溥程看來，卡巴萊的核心是「跟觀眾有互動，還有跟觀眾共享一個很親密的環境」，打破了傳統劇場的「第四堵牆」。「香港一直以來沒有太多這樣的機會，讓本地的藝術家用這種比較小型的、新穎的形式去展現唱歌跳舞的才華。所以西九這一次，也是很善用茶館這個場景去給了本地藝術家一系列的機會。」

「中場休息」（Intermission）這個概念，也是他當下狀態的寫照。「35歲，好像可以剛好停一停，然後反省一下過去做了什麼，我將來要做什麼……中場休息不是我現在就主動地停下來、我要休息，而是我人生來到這個階段，好像是時候思考一下。」他特別指出，在行業內，35歲對男演員是一個尷尬而值得反思的轉折點，許多音樂劇也以此為主題。

他透露，開場曲將是《Pippin》中的《Corner of the Sky》，是一首關於尋找自我定位與人生意義的歌，恰似他早年離開金融業、闖蕩世界的寫照。而中段則會演唱《無雙譜》，歌詞關於接納自我平凡、無需與他人比較的哲理，與他現階段的感悟深度契合：「我覺得現在最幸福的時刻，是準時下班，然後回家跟家人、兩隻貓一起吃個晚飯、看電視的時光。」早前，尹溥程憑《花樣獠牙》獲提名第33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音樂劇男主角，這對他而言有別樣的意義：「如果是告訴十幾年前的自己、還在銀行工作的自己，我一定不會相信。」這更像是一種「人生可能性」的展示，也讓他看到命運的無常與廣闊。

對於「西九夜延場」意圖展現「港式歌廳」風格，他認為這正反映了香港獨特的多元性、不同語言與文化的並存。在本次作品的呈現中，他也會結合粵語、韓文等多種語言元素，從接受西方音樂劇訓練，然後慢慢回到香港，回到亞洲，用亞洲的語言表演，他像是完成了某種階段性的成長與追尋。此次出演「西九夜延場」，正給了他一個契機去串聯與回顧這一路的逐夢：「沒有哪條路是對或錯的。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你人生中，找到你自己的定位，找到你自己心之所向的、心安的東西。」尹溥程期待這部作品能夠給當晚觀眾或多或少的啟發，「有反思固然好，沒有反思就聽聽歌，也是很好的。」

融合古典與形體 以歌為徑「遊花園」

2月11日，女高音曾麗婷將在茶館劇場帶來作品《在花園裏歌唱》。這將是一場融合藝術歌曲、形體劇場與原創對白的音樂劇場表演。對曾麗婷而言，「卡巴萊」的魅力在於其包容與鬆弛。「每一個表演者專長的表演模式，在卡巴萊中可以匯聚。」另一大特點則是，從觀演的角度，「去看演出之餘也可以喝一點東西，吃一點東西，然後他們有一個很輕鬆的氛圍，去理解表演者想表達的東西。」西九茶館劇場的環境正好提供了這種可能。

當曾麗婷接到「西九夜延場」邀約時，創作方向很快在她心中成形。「因為他們想要做一個藝術家自身的故事，所以我在接的時候已經覺得可以做。」曾麗婷將自己從業至今約11年的心路歷程，分為三個部分，並選取了相應的古典藝術歌曲作為骨架。「因為唱藝術歌曲其實沒有什麼演出機會，我在之前的大師班選曲目去學，或者自己開音樂會時，其實也在選一些跟自己想法脗合的曲目。所以有了之前的積累，這次在選曲的過程中其實蠻順利就把曲目定下來了。」

作品命名為《在花園裏歌唱》，靈感源自廣東話俗語「遊花園」，意指話題東拉西扯、漫無焦點。這恰恰貼合了她想表達的迷失與尋找的狀態。「可能有種『我不知道我要去哪』的感覺，但是這個『不知道』，恰恰可能讓這個『過程』有了意義。」隨着演出展開，曾麗婷會逐步換上對應的三套服裝，從全黑逐步變得休閒、輕鬆，也象徵人物心境的轉變。

《在花園裏歌唱》有別於傳統音樂會「介紹—演唱」的模式，曾麗婷特別引入了形體劇場與粵語對白。粵語對白是為此次演出所做的專門設計，「也希望觀眾了解古典音樂不等於只有傳統音樂會一種形式。」演出中，她將與演員林芷君共同進行形體表達、對話。「歌與歌中間有對白，我跟芷君有對白，然後在這個對白裏面，覺得合適的時候，就加一些形體的動作。在某種程度上，也好像是我讓藝術歌曲輔助我的對白去表達我當時的心路歷程。」這種形式旨在拉近古典音樂與觀眾的距離，「因為古典音樂的唱法，還有歌詞的內容，對於卡巴萊的觀眾來說會有距離，所以我就覺得要把更多解釋性的一些元素都加進來。」

作為聲蜚合唱節駐團藝術家，曾麗婷近年積極參與藝術歌曲劇場化的創作。她認為，這種嘗試在香港尚屬小眾，但在國際上已非常常見。「古典音樂這一邊，其實也想要找到一個更能夠貼近觀眾的表現方式。」她觀察到，香港觀眾對創新且「make sense」的作品接受度很高，「他們也是想要一些情感的connection。」

對於本地藝術環境，她也認為變化正在發生。「像這一次西九來找我，我覺得是一個配合。他們可能有這個想法去結合古典音樂的表演。」這種「默契」促成了更多跨界合作。她亦期待有更多本地年輕藝術家可以從這樣的演出中增強信心，「希望可以鼓勵到更多天馬行空的想法，年輕人完全可以勇敢一些去創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