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
新年伊始,美國就用綁架別國總統的恐怖主義行徑,給全世界來了一記狠狠的警鐘:叢林法則從未失效,軍事實力碾壓一切國際法。美國的司馬昭之心,世人皆知。委內瑞拉之所以成為目標,核心在於它擁有世界第一的石油儲量。這也揭示了一個無比殘酷的邏輯:如果你擁有巨大的資源,但缺乏保護資源的能力,淪為菜單上的食材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同樣的道理,放在普通人身上,美貌加上任何一張牌都是王炸,唯有單出是死局。
對於普羅大眾而言,怎麼平淡地過好這一年,怎麼平凡地過好這一生,才是眼前迫切要面對的事。香港的樓市似乎有企穩的跡象,住宅租金一直在漲,公立醫院收費漲了,交通違例的「牛肉乾」漲了,吸煙罰款漲了,國泰航空燃油附加費漲了,DSE考試費漲了,茶餐廳的餐牌也悄然換上了新的價目表。這一切對於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而言,像是扎在肉裏的倒鈎,隨便扯一處,都會刺得肉痛。張愛玲說,人到中年的男人,時常會覺得孤獨,因為他一睜開眼睛,周圍都是要依靠他的人,卻沒有他可以依靠的人。不止中年男人,中年女人同樣會陷入這樣的孤獨。
消委會日前公布交友配對服務投訴個案,一名年薪逾300萬元的40歲女士,向配對公司支付7萬元購買服務,但獲推薦的18名男會員,無一人完全符合她的擇偶條件,因而發起投訴。資深婚介服務人士藉此在媒體上,批判正在尋覓配偶的中年女士,是「喺沙漠堅持要飲名牌樽裝水」。香港適婚女多男少,確實是長期存在的結構性失衡問題,但因此就呼籲她們降低擇偶標準,並不見得是一件理性的事情。畢竟關起門來過日子,恩恩愛愛、磕磕碰碰、洗洗涮涮,並不是跟誰都是一樣。《父母愛情》裏江德福和安傑一世夫妻為什麼會被人羨慕,老丁和德華的湊湊合合為什麼會讓人感慨,無非在生活切成的典型剖面裏,風風雨雨有滋有味的一輩子,和將將就就意難平的一輩子,所體驗的人生全然不同。人終究還是感性動物,在滿足基本生存的物質條件有了之後,如若能在情感上舒心順意,還是值得為之竭力爭取的。《浮生六記》裏,心意相通的沈復和妻子芸娘,能把清苦慘淡的生活,過出雙向探尋美與情趣的精緻愉悅,已是這世間不可多得的典範。更多的生活真相,是一點一點,推高壓在駱駝身上的重量,直至最後一根稻草的出現。
最近,在中美兩國的社交媒體上,中產階級的「斬殺線」成為最熱門的詞。在美國,看似體面的中產人士,在面對失業、疾病、房租、信用評分、保險拒賠諸事,只需被其中一項擊穿,立刻就會淪為無瓦遮頭的流浪漢。其實不只在美國,所有工業文明覆蓋的地方,大抵都是如此。中國因為有廣袤的農村,給了很多人退路。內地知名三農問題專家溫鐵軍,有一個觀點,說中國的鄉村像一個巨大的蓄水池,既為城市化儲備了勞動力,又為生產過剩的時候,提供了軟着陸的緩衝地帶。這亦是將城鄉二元結構有利的一面,發揮到了極致。
老一輩的香港人也有鄉下。初次見面總喜歡問問對方鄉下在哪裏。鄉下是東莞、番禺、南海、順德、鶴山、台山、開平、恩平、潮州、汕頭、揭陽的人特別多。若鄉下是東山、西關,則會被高看一眼,也自覺高人一等。歲月磨平印記,血脈愈傳越淡。現在的人過了三代,就鮮有提及鄉下這個詞,以至於很多人以為日本是鄉下、中國台灣是鄉下,全然不記得祖輩的來時路。當然,這個鄉下已經不是傳統意義的鄉下,而是城市人對於田園牧歌式生活狀態的短暫嚮往之地。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