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探索文脈 解碼深圳（四）

●木木

如果說，這場別具一格的「解碼地名文脈，走讀深圳記憶」活動展示的是深圳讀書月的「亮度」，我參加的另一場主題活動，則反映了深圳讀書月的「高度」。

那是一場深港澳學者的對談活動，題為「如何閱讀像深圳這樣一本書」，11月21日在鹽田區雲海公園舉辦。該活動是本屆讀書月的主題活動，亦是《書都·走讀深圳》雜誌推出的品牌活動「三城書」的一部分。「三城書」系列活動旨在以深港澳三地學者的跨界視角挖掘城市文化脈絡，之前已先後走進香港、澳門，並外延杭州。此次回歸深圳主場，宣傳標語開宗明義：山海之間，書香為伴，我們在此共尋一個答案：如何閱讀腳下這座城？

我作為深圳一方的嘉賓，與香港浸會大學榮休教授黃子平、澳門大學教授王笛一起，以文史為經緯、書籍為媒介展開對話，解讀深圳豐富的城市內涵。之所以說這場活動反映了深圳讀書月的「高度」，首先在於它的地理高度，同時也指它的文化高度。

雲海公園環三洲塘水庫而建，是鹽田區半山綠道公園帶的重要節點。公園以800平米雲海森林服務站和4,000平米開放草地為主體，葱嶺環繞，茂林鋪陳，碧水鑲嵌。主要景觀有觀雲台、夢澤飛鷺、奇石山林、小鯤山等，彼此呼應，形成了一座依山傍水、穿雲破霧、登高望遠的體驗式園林，徜徉其間，野趣橫生。觀雲台為其標誌性建築，建於海拔380米的山頭上，可360度縱覽山海連城勝景。建築造型如一艘巨輪，背靠梅沙尖逶迤諸峰，面向鹽田港萬頃碧波，劈空凌虛，彷彿正從雲海深處啟帆遠航。

在這艘「巨輪」裏，我們與40餘位來自各行各業的閱讀愛好者展開對談，《書都·走讀深圳》雜誌總策劃李曉鋒擔任主持。對談的第一個環節是嘉賓結合自己的學術經歷，解讀「深圳是一本什麼樣的書」。黃子平認為，深圳非常年輕，是一本「青春之書」。如果說香港、澳門是富有年代感、註解詳盡的「舊書」，深圳這本書的獨特魅力在於它因為年輕而留下解釋的空間，人們完全可以不依賴任何參考資料和註釋，直接從中獲得最原始、最鮮活的印象。王笛把深圳視為中國改革開放史的核心篇章，是一本非讀不可的「必讀之書」。要讀懂改革開放這本大書，就必須讀懂深圳。這座城市的全部經歷，無論經濟成就還是精神風貌，都是中國改革開放歷程最集中的寫照。

對兩位教授的概括，我深以為然。而當王笛談到「必讀之書」時，我還想到了鄭永年說過的一段話：「我們在海外的時候，大家也都這麼說，你如果認識了深圳的話，基本上就認識了整個中國改革開放的這40多年。深圳從早期的邊陲小鎮，發展成一個世界大都市，把深圳的故事講好了，基本上就把中國的故事講好了。當然，中國還有其他很多成功的故事，但是深圳故事是不可或缺的。」

輪到我回答「深圳是一本什麼樣的書」時，我用了「特別之書」來概括。經濟特區的城市定位賦予了深圳「特」的氣質，它自始至終處於創造之中，一切都還沒有定形，濃厚的學習和創新氛圍構成了城市精神的內核，造就了這座不可界定的奇跡之城。同時，深圳用自己的創新實踐，持續創造着可供其他城市學習借鑒的經驗。在深圳這部創新大戲裏，每一個深圳人都是參與其中的「劇作家」。

接下來，大家圍繞「閱讀深圳過程中印象最深刻的章節」「為深圳建構一個值得閱讀的全新章節」等開放性話題展開討論。城中村現象、街道肌理、打工文學、城市公共領域、海洋中心城市建設等話題，引發現場熱烈互動。各種媒體以深港澳學者「雲端對話」為賣點，圖文並茂地作了生動報道，成為深圳讀書月點燃的閱讀星空中又一抹亮色。

對談活動臨近收官，主持人希望嘉賓給大家推薦自己心目中「最能代表深圳的書籍」，並簡要說明理由。考慮到不同讀者的閱讀興趣，我推薦了三本：一是深圳市委宣傳部上世紀九十年代推出的《深圳的斯芬克斯之謎》，對於理解深圳特區「摸着石頭過河」的開拓歷程具有奠基性作用；二是麥克法蘭教授的新著《深圳之謎》，其偵探式探尋城市發展路徑，為讀者提供了一個極具啟發性的外部視角；三是我自己剛出版的《藏在地名裏的深圳》，通過講述地名故事，探索深圳的文化底蘊、歷史發展及其與香港千絲萬縷的聯繫。現在看來，這三本書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解謎深圳。

日暮時分，我們走出觀雲台，但見周邊山海大觀蔚然成勢：西承梧桐山奇峰聳峙，東至馬巒山溝壑綿延，北攬東部華僑城佳構疊起，南抵大鵬灣百嶼熨波。由若干主題公園聯綴而成的半山綠道公園帶，全長69公里，通過若干具有獨特視野的觀景平台，演繹「日出沙頭，月懸海角」的經典傳說。整條綠道宛若海天之間的一條生態項鏈，把森林、溪澗、水庫、山徑、草坪、海灘等各類地貌串連起來。斜陽餘暉灑向鹽田港，森然陳列的集裝箱和高聳的塔吊也透出幾許浪漫來。透過海島與海面交錯纏繞的山山水水，滿載集裝箱的貨輪從這裏出發，傳承着海上絲綢之路的古老情懷，讓中國與世界聯結成休戚與共的人類命運共同體。

這是深港共有的一片水域，極目海天一色，宛若新時代深港雙城的大美畫卷，向我們徐徐展開。不由想到清代文學家張潮的名句「文章是案頭之山水，山水是地上之文章」，還想到南北朝文評巨匠劉勰的感悟「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古往今來，人文與自然相融，人們總是從自然山水中汲取靈感，同時通過文字賦予自然以人文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