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香港秋季拍賣中國瓷器及工藝品板塊交出了答卷，在全球藝術品市場交易額整體收縮的背景下，香港市場憑借靈活的板塊策略，展現出顯著的抗壓能力與市場韌性。市場呈現出新的品味態勢：一方面是中低價位、來源清晰的選件交易活躍，吸引了廣泛的新老藏家入場。另一方面是頂級學術性珍藏以近乎百分之百的成交率屢創高價，明清官窯成為市場壓艙石，多件高古瓷器與玉器創紀錄，顯示出收藏價值的一種取向演變。不少業內人士指出，市場正由「物以稀為貴」向「物以知為貴」過渡，學術內涵與文化價值成為影響價格的引擎。
●文： 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圖片由拍賣行提供
本季成績反映出高端藝術品市場在審慎情緒下仍具韌性，而最「熱」現象是來源顯赫、傳承有序、著錄清晰的珍藏專場，普遍受到實力藏家的堅實支撐。蘇富比推出的「伊勢彥信珍藏重要中國陶瓷」專場，取得99.5%的成交率，其中南宋官窯青釉葵口盤以5,588萬港元成交，遠超預期。同場「岡田美術館藏亞洲藝術珍品」專場亦是實現「白手套」100%成交，總成交額達6.88億港元。在佳士得秋季亞洲藝術周器物專場中，三大專場合計成交約3.7億港元，「愛蓮堂珍藏─御用文房雅製」以清乾隆銅胎畫琺瑯煖硯破億領軍，突顯單一來源與皇家敘事對買家的吸引力；「重要中國及亞洲工藝精品」中，宋代及高古瓷買氣穩健，北宋定窯淨瓶以高估價成交，稀見瓶式與流傳系譜成為判斷價值的核心。
另一方面，明清官窯與高古藝術，滿足了市場保值增值、承載文化深度的兩個市場需求，成為抵禦風險的市場基石，也是各家拍賣行的兵家必爭地。同時，生貨效應與「來源光環」強化：一些長期藏於名家之手的生貨一旦上拍，旋即引起市場關注。如佳士得推出的數個單一藏家專場：「區百齡珍藏第二部分」頗有熱度，多件區百齡的珍藏都拍出高價，其中雍正洋彩過枝虞美人碗近三倍估價成交；保利元至明初的官鈞窯鼓釘洗，以1,836萬港元奪魁瓷器專場拍賣。而在玉器板塊，中國嘉德香港上拍的漢代玉馬以646.8萬港元成交，保利工藝品拍場中良渚文化黃玉璜更是以超過估價四倍的486萬港元落槌，顯示品相與來源仍是溢價關鍵。
收藏市場審美風尚轉變
針對這一市場現象，多位資深行業人士指出，這遠非短期熱點輪動，而是收藏理念的一種演進，價值理念替代了以往的收藏的風尚。蘇富比亞洲區中國藝術品部主席仇國仕（Nicolas Chow） 對此分析道：「當前的市場資金正高度集中於『金字塔尖』的頂級器物。藏家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審慎與專業性，他們不僅看重器物本身的美學品質，更極度重視其傳承脈絡、學術出版與展覽歷史。這標誌着市場從『衝動收藏』向『研究型收藏』的一個邏輯轉變。」
對於收藏的文化性追求，是這季工藝品板塊折射出的新邏輯。香港資深古董商、永寶齋齋主翟健民分析：「市場正在從『炫彩』轉向『崇古』，從追求視覺的華麗，回歸到追求藏品背後文化的內涵。」他認為，明清官窯市場已高度成熟，價格透明，是資產配置的「穩定器」，同時高古藝術品，尤其是來源清晰、著錄詳實的選件，則是代表了收藏的「未來式」，「今天的資深藏家，尤其是新一代擁有良好教育背景的收藏者，他們更鍾情於器物承載的歷史內涵。比如宋瓷簡約內斂，或良渚玉器特有的高古氣質，都是遠超單純材質和工藝的一種文化審美附加值。」
「學術價值正在直接兌現為市場價值。」 中國嘉德香港瓷器工藝品部專家劉暘以本季取得「白手套」（100%成交）的私人珍藏玉器專場為例指出：「我們發現，凡是經過系統學術梳理、出版紀錄完備的專題收藏，無論品類高低，都受到市場狂熱追捧。藏家購買的不僅是一件器物，更是一段被權威認可的研究脈絡。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標誌着市場進入了『知識密集型』階段。」
中端市場健康活躍
與頂級拍帶來的金錢熱度不同，中低價位板塊靜水流深，在低調中維繫着拍場穩定的成交率。中國嘉德香港宣布「觀古——瓷器珍玩工藝品」專場成交額環比顯著增長、保利香港的「中國古董珍玩」日場拍賣也有高熱度，據行方介紹，估價在數十萬至百萬港元的拍品幾乎全部順利易手，網絡競投參與度亦高漲。
獨立藝術市場分析師梁曉新認為，一個僅依賴「天價拍品」的市場是脆弱且不可持續的，「今年香港市場的可貴之處在於，中端板塊提供了穩定且持續的流動性，這反映了更廣泛藏家群體的信心，他們着眼於長期的審美收藏與資產配置，而非短期投機。這種『橄欖型』結構是市場健康成熟的重要標誌。」
拍場槌音
罕見三清茶壺2000萬港元落槌
本季佳士得的「區百齡珍藏專場」由單一藏家的收藏組成，全場上拍的中國名瓷橫跨宋元明清四大時期，全部傳承有緒，品相良好。成交總額達1億4,653萬7,600港元，成交率88％。本場成交冠軍為清乾隆銅胎畫琺瑯八方雁安黃地番花煖硯，藍料雙方框「乾隆年製」楷書款，估價1,200萬至1,800萬港元，由1,000萬港元起拍，由兩位電話委託爭相出價，至3,000萬港元才有一方放棄。落槌後，迎來全場掌聲，成交價3,710萬港元。
亞軍為清乾隆洋彩粉青地御題三清茶詩茶壺。三清茶詩為乾隆皇帝於1746年所作，並於新春慶典時，設宴重華宮，與文臣們一同賦詩飲三清茶。此類識「三清茶」等茶相關御制詩茶碗，於兩岸故宮皆有收藏，但三清茶壺極為罕見，而本拍品壺型尤屬稀罕。本件為高估價拍品，估價3,000萬至4,000萬港元，但最終以低於估價的2,000萬港元落槌，成交價2,490萬港元。
中國藝術拍品殺出黑馬
中國藝術品囊括多件千萬佳績，突破3,000萬門檻者有三件。專場第一件拍品，商末亞疑方罍即引起競逐追捧，估價僅為200萬至400萬港元，一路高歌猛進，歷經約45口叫價，以3,150萬港元落槌，連佣3,880萬5,000港元成交，逾低估價19倍多，為超級大黑馬，並在中國藝術拍品中高居榜首。此罍以銘文「亞疑」為名，乃商代晚期顯赫氏族的重要遺存。
區百齡珍藏拍出「白手套」
區百齡是齡記書店創辦人，也是瓷器收藏家。2024年秋季佳士得曾為其舉辦首次專拍，19件拍品全數成交，獲得8,700萬港元的成交額。
本場冠軍為清雍正洋彩過枝虞美人碗。雍正皇帝的品味一向為市場所認可，此碗更以「過枝」構圖見其創意，設色清雅細膩的虞美人圖案自碗外攀延過碗邊伸展，鋪陳於碗心，看似各自獨立，卻又渾然一體。「過枝」又名為「過牆枝」，有「長治」之諧音，喻政治安定、長治久安。本件由80萬港元起拍，多方爭相出價，價格快速攀升。至1,200萬港元時，仍有三家競爭，難分難捨，最終以1,390萬落槌，成交價1,745萬8,000港元，近低估價三倍成交。
亞軍則為清康熙豇豆紅釉萊菔尊。紅色在瓷器的釉色上極難呈現，本拍品的樣式也較為罕見且格外雋雅。於600萬港元起拍，由現場買家以980萬港元競得落槌，成交價1,244萬6,000港元。
紫檀寶座亮相嘉德香港
中國嘉德香港秋拍瓷器工藝品拍出2.27億港元成交總額。領銜拍品為兩件乾隆宮廷藝術：紫檀寶座與斗彩葫蘆瓶，分別以1,185萬及近900萬港元易主。
嘉德香港瓷器工藝品部業務經理張叢輝介紹，紫檀寶座主要有三屏式和五屏式兩種形制，區別在於構成座圍的鑲板數量。此次上拍的紫檀寶座為五屏式寶座。靠背三屏，攢框裝板，鏟地浮雕瑞果紋飾之「瓜瓞綿綿」紋，瓜藤之上結出纍纍碩果，展現「綿綿不絕」的生機與活力。寶座兩側圍板做法考究，鏟地浮雕為典型「紫檀工」，是將圖案之外的底子全部剷平，使圖案或線條凸現出來，與起地浮雕相比，同樣的圖案，鏟地浮雕更耗工時，亦是判斷宮廷御用器的重要依據。他介紹，清代御製宮廷傢具有廣作與蘇作之分，前者造型威嚴厚重，一般出自造辦處的廣東工匠之手，本品應為廣作宮廷寶座。2022年嘉德香港十周年拍賣，有一件紫檀剔紅有束腰馬蹄足寶座，斷代清中期，飾龍紋，當時以逾3,600萬港元成交。
香港「望星樓」現身北京拍場
近年來，港著名私人收藏「望星樓」數度委託香港幾間大型拍賣行釋出珍藏，據悉合共約售出近3億港元的藏品，被收藏界熱議。2025年秋拍在北京保利20周年秋拍登場，共有9件清三代御瓷，6件覓得新主，合共錄得約6,000萬元人民幣成交額。
其中最高價者為雍正朝琺瑯彩碗，連佣金3,277萬人民幣成交。這件御器繪就「梅竹雙清」圖為飾，因集合詩、書、畫、印四種元素，在古董界又有「古月軒」的雅稱。行方介紹。此件瓷碗胎質極薄、白釉為地，外壁以琺瑯彩繪紅白梅花，下半部點綴翠竹，畫功秀麗細膩，構圖疏朗，正是雍正時期的典型風格。另一側空白處墨書題詩「數枝橫翠竹，一夜繞朱闌」，出自南宋詩人楊萬里。
清代官窯，大多在景德鎮燒製而成。可是琺瑯彩卻不同，先把景德鎮精製的白瓷素胎運至京城，經皇上欽定圖式後，由造辦處如意館草擬，再交由宮廷畫師用琺瑯彩畫於瓷胎，最後彩燒而成。此梅花之造型、設色為清初惲壽平一派畫法，據介紹應源於雍正朝宮廷畫家蔣廷錫、鄒一桂等人的畫稿。蔣廷錫為江蘇常熟人，官至大學士，畫風雅正清潤，深受康、雍二帝喜愛，被視為宮廷花鳥畫的正統代表。
市場上，「古月軒」琺瑯彩素為藏家競逐的焦點。比如張永珍舊藏「乾隆御製琺瑯彩杏林春燕圖碗」，2023年於香港拍賣，就以1.98億港元的天價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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