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煒
近幾個月來,AI泡沫論在資本市場流傳,導致市場陷入波動狀態。筆者於本文梳理AI泡沫論的估值和財務憂慮的主要觀點及其論據,並探討其中的邏輯真偽,以期釐清AI投資的未來方向。
AI泡沫與估值過高論調
AI泡沫論是指,當前人工智能領域的投資熱潮,已經呈現出類似於上世紀九十年代末互聯網泡沫的股票市場泡沫,AI行業的估值和投資規模已遠超其實際技術和商業價值,這種表面的非理性繁榮可比歷史上的投機泡沫,最終將導致過剩產能和金融崩潰。這一觀點在今年,尤其是近幾個月,隨着科技巨頭公布巨額資本支出計劃和初創公司高估值,引起了愈來愈多市場人士的關注。
風險投資近年湧入AI初創公司,2024年投資金額增長62%,但估值不少有炒作嫌疑,而且難以用收入、盈利、現金流等可持續回報指標衡量。例如由OpenAI前執行長Mira Murati新創的AI公司Thinking Machines,其在無產品情況下的最新估值已達500億美元,意味着公司長期發展的最樂觀年度盈利,需要達到100億美元才可以消化。同時,大型科技巨頭如亞馬遜、Meta、谷歌、微軟、甲骨文等的資本支出,在最新季度合計達1,060億美元,未來可能出現數據中心和算力過剩。
AI與互聯網泡沫不同
筆者認為上述論據不無道理,但有以偏概全之嫌。Thinking Machines估值確實偏高,但AI行業的投資現狀和互聯網泡沫時期相比,還是有很多不同的。首先,在2000至2002年互聯網泡沫爆破及之前時期,並沒有成型的互聯網龍頭公司出現,即使是後來的代表公司亞馬遜也是到2003年才開始盈利。而目前的AI相關各賽道,均有市場地位穩定、競爭優勢突出的龍頭公司,包括英偉達、博通、微軟、谷歌等。
其次,彼時在納斯達克指數上市的互聯網公司,絕大多數是處於虧損狀態下的估值過高,而不是盈利狀態下的估值過高,從而導致市場綜合市盈率高達100倍。而目前的AI龍頭公司均有穩定的收入、盈利和現金流,整個市場的綜合預期市盈率在40倍以下,未到狂熱。
再者,彼時的資本市場股市槓桿率過高,槓桿斷裂時出現了多米諾骨牌的衝擊效應,導致了最終暴跌74%的泡沫爆破危機。而目前市場整體槓桿率處於健康水平,價格支持的相當部分來自盈利企業的巨額股票回購和派息,給予了市場信心。
因此,目前的極端泡沫跡象,更多出現在上市前的私人股本(PE)和風險投資(VC)市場,且集中在個別公司,而並非公開市場的系統性現象。已上市的龍頭公司雖然估值不低,但在流動性充裕、行業前景廣闊、企業競爭優勢持續情況下,不斷增長的收入、利潤和現金流會逐漸消化高估值。投資者此時應該警惕的,是為自己的投資負責,仔細甄別沒有基本面支持的具體個別公司的估值泡沫,而非整體性的估值恐慌。
留心資本支出的健康性
對企業在數據中心和算力的資本支出的健康性評估,亦因應不同公司而異。從財務指標比率看,有強勁經營現金流入的微軟、谷歌的資本支出水平是適當的,而且均有廣大的用戶基礎受益於人工智能部署;亞馬遜、Meta都有穩定的經營現金流入,即使公布的資本支出計劃較激進,但均處於可調節範圍。唯有甲骨文當前的主業經營狀況難以支持巨額資本支出,因此負債率節節上升,市值的支持來自於其利用美國政府關係,瓜分TikTok收入的預期,這樣的標的應盡量迴避。
甲骨文亦是AI泡沫論者所指責的,循環融資和虛假增長的主角之一。前一段時間,英偉達投資OpenAI,後者向甲骨文購買算力資源,而甲骨文再向英偉達購買芯片的閉環交易,形成了至少3,000億美元的行業需求,受到市場關注。泡沫論者指其不是真實外部需求,而是為了市值管理營造的表面繁榮,一旦其中一家公司出現財務崩潰,將連鎖地對其他參與企業產生負面影響。
這裏的判斷核心在於,釐清OpenAI大模型發展是否真的需要甲骨文的算力資源服務,而1,000億美元訂單對英偉達收入貢獻是否顯著,以及投資和訂單的具體落實情況等。客觀來說,我們沒有證據否認有關公司市值管理的動機。這到底是三家企業的戰略互連還是市值管理,留待投資者對公司管理層定性的專業和人品判斷。不過須知道,如果某企業管理層專業和人品有問題,該企業從一開始就不值得投資。
但有一個憂慮是定量數據可以疏解的,即企業為數據中心等資本支出導致的負債水平,不論是表內以發債募集資金,還是表外通過SPV(特殊目的實體)募集資金,行業整體的企業負債率還是健康的,多數科技巨頭也仍處於淨現金狀態。因此,對企業的槓桿水平的擔心更多的還是在個別公司層面,如前述的甲骨文。
綜上所述,AI泡沫論的估值和財務憂慮雖然有一定道理,但細究下來更多是屬於個別或少數公司情況,而非行業的整體性現象,這時候如果過度恐慌而迴避行業的整體投資機會是不理智的,只是需要更多的公司篩選能力,避免核心競爭力不強卻估值高企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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