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地觀察】移民的聖誕假期

湯禎兆

這個聖誕節，香港街頭依舊燈火璀璨。儘管官方數據顯示有超過一百萬市民離境外遊，但市面氣氛並未顯得冷清。這份熱鬧，一方面源自專程來港感受節慶氛圍的內地遊客——對他們而言，聖誕是充滿異國情調的體驗；另一方面，則來自一個特別的群體：那些已移居海外的香港人，正趁着長假期「回流」探親。

聖誕至新年這段時間，無疑是他們返港的黃金檔期。外國學校正值寒假，孩子得以暫離課業；加上北半球此時大多寒冷陰鬱，返回相對溫暖的香港，不論是身體或心靈，都是一次珍貴的喘息。與多年未見的舊友相聚，杯中物映照着霓虹，話題總不自覺繞回那座連接「彼方」與「此處」的橋樑——移民生活的真實滋味。

許多人口中「為了下一代」而離開，然而落地生根的過程，遠比想像中複雜。一位移居美國逾十年的朋友分享，兒子剛滿16歲便急於考取車牌。當地法規雖允許少年駕駛，卻明文規定需有成人陪同。這條規則在社區中形同虛設，他也抵擋不住兒子的迫切要求。最終，孩子在生日後不久便擁有了自己的車。朋友更與他預演「劇本」：若被警察截查，便說「父親不適，急需駕車買藥」。果然某晚兒子獨自外出時被警車攔下，他依計解釋，話未說完，警察已不耐煩地截斷通話。待朋友趕到現場，只剩兒子立在街燈下，一場虛驚。「這裏很自由，」朋友語氣複雜，「但所有責任與風險，也得自己扛下。」

另一位移居英國4年的朋友，則面臨文化孤寂的困境。即便孩子已入讀大學，仍感到難以融入當地社交圈。每個長假期，孩子都渴望飛回香港，與昔日的朋友重聚。近日英國政府擬收緊移民門檻，要求提供連續3年的收入證明，令他倍感壓力。「最擔心的反而不是語言，而是這張證明。」他已暗自規劃後路：「若真的無法滿足，便回來香港。凡事留有餘地，總不至於進退失據。」

聖誕燈飾年年閃耀，照亮着那些穿梭於兩地之間的故事。移民猶如一場漫長的漂流，有人找到了更遼闊的海洋，有人則始終懷念熟悉的港灣。佳節團聚的歡笑背後，藏着權衡、適應與淡淡的鄉愁。或許人生本就是一連串的選擇與承擔，無論落腳何處，重要的始終是那份為自己與家人負責的勇氣。杯觥交錯間，一句「大家努力就好了」，或許便是漂泊世代最踏實的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