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何謂生死學者？

「人死後會不會變成鬼？鬼魂是不是很可怕？」 彭小華說，這些問題總會在人的成長過程中被有意無意地提及，幾乎無可避免。因懼怕鬼魂而產生心理障礙的案例，她也見過不少。

「我們中國人總愛談論鬼神，這其實是一種本土文化的想像與建構。」 常年往返海內外的彭小華，觀察過不同國家、地區人們對待死亡的態度。她發現，人們選擇用何種想像來主導自己的內心與生活，根源就在於觀念與意識的差異。

初中生小俊曾在媽媽的陪同下與彭小華有過一次對話。面對這類 「害怕親人離世後變成鬼魂」 的孩子，彭小華總會用溫柔、細碎的日常語調，去探尋他們內心恐懼的根源。「他不敢一個人待在房間，一到夜裏就緊張得睡不着覺。」 彭小華先告訴小俊，相信人死後會變成鬼魂，本質上是一個信念問題 。這件事對相信它的人而言或許存在，對不相信的人而言便不復存在。

這番話勾起了小俊的興趣，彭小華接着引導他從爸爸的愛出發去思考：如果爸爸死後真的變成了鬼，他的鬼魂會傷害你，還是會保護你呢？

答案不言而喻。「把大家心裏的恐懼攤開來講，就能為生死添上更多溫情與快樂的敘事。」 彭小華愈發感受到，當銀髮浪潮席捲而來，當越來越多人在親人生老病死的考驗前手足無措，像她這樣的 「生死學者」 的存在，正慢慢成為一種社會剛需。

為社會補齊生死教育的人文短板

「生死學者」，這個至今在國內公眾視野裏仍顯陌生的身份，即便在世界範圍內，作為一門獨立研究學科的發展史也不足百年。「儘管生死學的全球發展歷程不算長，上世紀六十年代，它才在美國成為具有社會認知度的學科；而國內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才有少數學者涉足這片領域，算下來與國外的起步時間不過相差20年。」 但即便如此，彭小華也清楚，「生死學者」 至今仍是一個小眾群體。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生死學已開始進入內地部分高校的選修課名單。彭小華在交流中獲悉，山東大學開設了相關課程，廣州大學的胡宜安老師也曾開設同類課程，收穫了不少學生的認可與好評。遺憾的是，在內地高校的課程體系中，這類直面生死議題的課程依舊是鳳毛麟角，尚未形成規模化、體系化的教學氣候。

「為社會補齊生死教育的人文短板。」 這是生死學者彭小華近年來身體力行的目標。除了走進醫院開展培訓、走進高校舉辦講座、執筆撰寫專著之外，她還翻譯了多部海外生死學著作，只為讓更多文明理念落地中國。

彭小華說，錯誤的生死觀，會讓人在面對衰老與死亡時陷入緊張、焦慮與無助的泥沼 —— 要麼刻意否認，要麼盲目迴避，最終在問題真正襲來時手忙腳亂；而正確的生死觀，核心是學會接納死亡。它不是教人看淡生命，而是引導人正視生死的本質，從而更清醒地活在當下。

「未經審視的人生不值得過，未經思考的死亡同樣會帶來諸多遺憾。」 彭小華感慨，時間公平地流經每一個人，不同國家、地區對待死亡的文化態度雖各有不同，但學會與生死和解，終究是每個人的人生必修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