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鴻的目光從未局限於內地,早年間便已投向整個東亞社會。在她看來,「香港作為東亞地區的開放城市,發展方向更多元,人們的選擇也更為豐富。」但遠觀之下,她依然深切感受到,此地的 「權威化、秩序文化」 烙印着獨特而深刻的印記。
「我們不能簡單評判其好壞,它實質上對我們內部的文化結構起到了極大的固化作用。」梁鴻認為,在這樣的文化土壤中成長的孩子,會天然認同 「成績秩序」,這也讓香港的孩子同樣深陷內卷。「儘管他們內卷的方向和出路相對多元,但對『人上人』的價值渴望,始終是我們文化中的深層基因。」 她進一步追問:究竟什麼是 「人上人」?
「我們的生活被無形劃分為三六九等,職業也被貼上高低貴賤的標籤。」 梁鴻舉例,一位老師或許會隨口對學生說 「你考不好就去送外賣」,這句看似平常的教育話語,背後暗藏的卻是對職業的偏見,以及對 「人上人」 價值的盲目推崇。
「這種偏見與秩序已滲透生活的方方面面,極難破除,或許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懈努力。」 梁鴻由衷感嘆,「正因如此,今天的孩子才會以『生病』的形態,折射出這種文化的病態。孩子是替我們承受苦難的群體,他們是社會最敏感的神經末梢,我們社會所有的病態與失衡,都會在他們身上淋漓盡致地顯現。」
比起評斷,更應盡力分析複雜
儘管現實的嚴峻程度遠超書中所寫,但長期與全國多地家長讀者交流的梁鴻,依然心懷美好願景:「我想,改變的契機或許已經到來。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但當下的社會正處於變動之中,只要有改變發生,哪怕只是一絲微光,我也堅信,它終將匯聚成束,慢慢照進並照亮每一個角落。」
當記者好奇詢問,未來是否會走近香港這座中外文化交融之地,讓目光在此停留時,梁鴻回憶起撰寫「梁莊」系列時的宏大計劃:「曾經想走訪亞洲各地的農村,觀察東亞社會農村的不同發展狀況。」 雖然後來計劃擱置,但她坦言,時至今日,自己對東亞教育體系中孩子的成長困境,始終抱有濃厚興趣。
「因為在『教育與成長』這一宏大文化母題之下,每個社會的呈現面貌都截然不同。」 梁鴻希望,能去發掘生活中那些被忽視的盲區與隱秘角落。作為歷史結構的一分子,我們該如何回歸個人語境,審視自身如何成為歷史的一部分,而這部分歷史,恰恰需要我們保持警惕並重新思辨。「我會以更多分析的姿態去切入,而非直接評判好壞。」 她着重強調,評判是最輕易的行為,而我們真正該做的,是沉下心去剖析事物內在的複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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