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難同舟】醫護義工奔赴救災 見證人性光輝 一呼近300人響應支援 不問回報只問「能做什麼？」

火光撕裂夜空，濃煙籠罩大埔宏福苑。眼見火勢完全失控，大批來自不同機構的醫護義工快速響應號召，從四方八面奔赴現場提供醫療支援，包括在封鎖區參與救援的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那打素護理學院教授陳裕麗。她永遠無法忘懷尋親家屬焦急的囑託：「若見到我的家人，請盡快聯絡我們，可以嗎？」當目睹消防員從頹垣敗瓦中抬出一具具遺體，有人「燒到不似人形」，連不少見慣生離死別的醫護也情緒崩潰，他們忍不住問道：「還能做多少？」直到大火焚樓逾24小時後，再有一名伯伯奇跡獲救，為被無力感籠罩的救援隊帶來了很大的鼓舞。災難可以摧毀高樓，但不可打垮一座城市的人彼此攙扶前行的意志。深知心靈重建是漫漫長路，她希望各界也懷抱希望，為復常貢獻力量。 ●香港文匯報記者 陸雅楠

在11月26日下午2時51分，宏福苑宏昌閣低層起火。之後火勢蔓延，一發不可收拾。當晚，醫護界已在社交平台成立群組，知悉情況嚴峻後緊急召集人手，陳裕麗表示：「大家未及細想，彷彿都是本能地趕赴現場。」在火災發生後不久的翌日清晨，已有近三百名中大醫學院校友加入支援大軍。

陳裕麗說，學院與相關部門一直有長期合作，故迅速與政府及基層醫療機構取得聯繫，了解哪些範疇最欠缺人手，「當時WhatsApp群組訊息不斷，一有求助發出，瞬間便有一群人義不容辭挺身幫忙。」由於現場情況複雜，「大家到場後，能幫什麼便幫什麼，看見誰需要協助便立即接手，各自主動分工協作。」

分流救援 安撫傷者及家屬

愈接近火場，前線人員愈感受到家屬的焦慮，更感受到要爭分奪秒救人的緊迫感。陳裕麗所在的隊伍集結時，已有大量災民及家屬簇擁上前，急着展示家人照片給救援隊看，並留下聯絡方式，哭求若發現親人消息，要第一時間相告，希望盡快團聚。「有人一見我們救出傷者，便衝前辨認是否親人；亦有鄰近居民徹夜守候，因樓宇相距甚近，不少人整晚站着，關注救援情況，徹夜難眠。」

災民需要支援，送院傷者及情緒激動的圍觀者亦需安撫與協助，「那一刻不少人情緒崩潰。我們能做的，就是什麼都嘗試去做，盡力去幫所有人和事。」陳裕麗與隊員迅速抵達災場後，先立即了解如何配合消防員做好傷者送院前的支援，分流需要即場搶救的傷者。

叮囑隊員避免直視慘況

直面災場，她目睹部分傷者傷勢嚴重，部分「燒到不似人形」，地獄景象較平日在醫院所見更不堪，「有同事因而情緒崩潰，隊伍中不少年輕隊員首次在前線面對如此嚴峻災難，我們只有叮囑他們，若非必要，盡量避免直視。」

樓宇的高層仍在燃燒之際，陳裕麗看到消防等前線人員已馬不停蹄冒險進入低層搜救，救援人員的電筒於火場中不斷晃動，所有人都全力以赴，「無論救援隊或外圍物資隊都不斷往現場輸送人力物力；醫護在現場被濃煙熏得淚眼模糊，只要消防員救出來，我們便去接應，大家都神經緊繃，腦內一片空白，只想着救人。」

「除了搜索倖存者，即使是已經燒焦的遺體，消防員都會帶離火場。寵物龜、小狗、小貓都一袋接一袋捧下來，不放棄任何一個生命。」然而，陳裕麗無奈表示，「能救回來的少之又少，搜救隊那種無力感，所有人都感受到。」他們從凌晨2時候命至翌日晚上11時，「我們不斷自問：還能做多少？消防救援隊尚能到火場搜救，醫療義工只能等消息。」隨着時間推移，各人都身心俱疲。

倖存伯伯獲救 全場鼓舞

災難發生的第二晚，大火焚燒已超過24小時，現場終於傳來振奮人心的消息：前線人員再救出一位伯伯，「經過這麼長時間仍能救出他，我們都非常激動」。然而短暫的喜悅過後，團隊成員又陷入沉思：「倘若救下來的傷者最終成為植物人，該如何應對？若換作是自己，又會怎樣想？」大家都不自覺代入各種情境，進一步思索：「面對這班災民，我們還可以再做些什麼來幫助他們？」

其實誰也無法提出明確的答案，但考慮到是次慘劇的長遠影響，「途經的市民皆目睹宏福苑損毀，這不僅對災民，對整個社區亦造成衝擊。」所以中大校友會基金會正探討如何透過一系列活動，帶動巿民反思生命課題，希望幫助社會慢慢復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