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業分析】「大而美」法案難解美債務危機

工銀國際首席經濟學家 程實

長達43日的美國政府停擺暫告一段落，但美國財政背後結構性危機──債務與赤字長期高企問題仍然存在。本文特此分析，美國特朗普龐大預算法案（「大而美」法案）對美國政府財政、當地經濟的影響。

「下貧則上貧，下富則上富。」2025年7月4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正式簽署「大而美」美法案，該法案旨在通過財政擴張應對美國經濟當前增長放緩與結構性調整的壓力。理想情境下，若大規模財政刺激能有效轉化為實際經濟產出，那麽稅基的擴大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補償政府財政收入，從而對沖法案附加的財政可持續性壓力。同時，高財政乘數也意味着刺激性政策對總需求的快速推升，若供給彈性不足，則通脹壓力將同步上行。在這種路徑下，債務與赤字的擴張幅度可能低於初始預期，形成以通脹帶動名義經濟增長從而化解債務的階段性緩解機制。

積極財政擴張恐釀三大惡果

首先，名義增長與實際產出背離。然而，名義GDP增速的抬升並不等於實際產出的改善。在通脹驅動的名義增長中，居民實際購買力未必改善，企業利潤也可能因成本上升而受到壓縮，甚至可能出現經濟空轉的賬面繁榮。若經濟刺激效果有限，赤字與債務則可能以更快的速度累積，形成「經濟放緩、債務加速」的財政陷阱。這種情境下，財政刺激非但未能穩定宏觀基本面，反而可能加劇財政脆弱性。

其次，美麗粉飾下財政失衡與社會分化。「大而美」法案在帶來短期名義增長的同時，其背後潛藏的中長期結構性代價不容忽視。一方面是財政可持續性的惡化。美國負責聯邦預算責任委員會的測算顯示「大而美」法案到2034財年將增加美國債務總額4.1萬億美元，並將美國聯邦社會保障和醫療保險的破產期限提前一年至2032年。另一方面是社會不平等的加劇。「大而美」法案的設計結構上傾向於中高收入群體。隨着財政支出的大幅度增加，受益群體主要集中在高收入階層，而低收入群體並未能獲得同等程度的福利提升。根據耶魯大學預算研究所分析，本次通過的法案提出的稅收、醫療補助和食品福利支出變化將使得美國底層五分之一人口的收入下降2.9%，頂層1%人口的收入則將增加1.9%。這可能進一步加劇美國社會的財富不平等。

最後，債務的無序擴張終將走向自我償還。我們認為美國債務問題的根本挑戰，並不在於債務比重的絕對值，而在於其增長的方向與速度（「債務的二階導」）。更直觀地說，債務擴張的本質是對經濟動能不足的補償。當經濟內生增長乏力，需要依賴債務手段強行拉動需求。然而，債務擴張真正的意義應在於打破經濟的負向循環，重建內生增長機制。但若經濟的結構性困局未被改寫，債務擴張呈現高斜率、低質量的特徵，缺乏如技術躍遷、社會福祉等結構性目標，則將削弱市場對償債能力與政策理性的信任基礎，債務復甦終將走向自我償還。

本版文章為作者之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