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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舞劇《武道》 以身體勾勒李小龍的「無限」哲學

2025-11-29 04:04:10 副刊
●《武道》以李小龍的武術及人生哲學為主題。
●不少經典場面也被重現。
●舞者經過武術訓練,身體語言將舞蹈與武術相結合。
●舞者經過武術訓練,身體質感發生根本改變。
●舞劇對李小龍的刻畫也十分生動。

香港舞蹈團即將帶來大型舞劇《武道》,以紀念李小龍85周年誕辰。演出的副標題為「李小龍的有法與無限」,舞團藝術總監楊雲濤接受訪問時表示,這次創作將由李小龍的生平與武術哲學切入,以舞團舞者經過多年武術訓練錘煉出的身體質感,來展現李小龍對於身體極致的追求。該舞作獲入選「國家藝術基金2025年度大型舞台劇和作品創作資助項目」,亦為2025「亞藝無疆」藝術節節目之一。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舞蹈團提供

以李小龍為靈感來創作舞劇的念頭,在楊雲濤心中已經存在多年,只是一直覺得難以下手,「太複雜了,太危險了。誰敢做?誰做誰挨罵。」他打趣笑道,隨即又收斂了笑容,「但創作嘛,那麼安全,就不是創作了。我想給自己一點壓力,不要不敢去接受挑戰。」

加上舞團舞者堅持學習武術已經8年有餘,身體質感脫胎換骨,這也給了他底氣。若說之前所創作《凝》,是展現傳統武術身體語言與精神境界的嘗試,有空谷流水之情致,那這次的《武道》則更跳脫,也更叛逆。「決定這個題材後,我在藝術上也有一些調整。我不想訓練武術卻只死守一種可能性。說好聽些,是開放;說不好聽,其實就是我是什麼都想試一下。這次是另外一種風格,我總覺得武術這個東西,不要鎖住它的各種可能性。」

要將「李小龍」這麼一個香港文化的超級icon放在舞台上,楊雲濤大叫自己是「壓力山大」。近年來,大型舞劇成為某種市場潮流,《詠春》的出現也讓「舞蹈+武術」成為某種公式。楊雲濤坦承無法避開這種潮流的裹挾,但他就是有着某種執拗,想要「不一樣」,想要再試上一試。

他用簡約舞台襯上大量投影,採取不同的敘事結構來講李小龍與他的武術哲學。少年到青年的青葱歲月,是鮮花着錦般的肆意狂放,他用類似音樂劇的形式來呈現。隨即筆鋒一轉,講李小龍到美國發展,面對不友好的歧視環境,如何在困頓中激發對於武術的思考,「這一段,會用抽象的時空來講他的所思所想,對傳統的反思,與如何創立截拳道。」投影、水墨與身體的糾纏,展現李小龍「Be Water」似水無形的哲學精神。接下來則轉到李小龍的電影世界,在片場排戲的場景下,呈現他人生最精彩的幾年。

三種不同的敘述方式,帶來跳躍觀感,但楊雲濤強調,並非是用類似戲劇地講故事的方式來「演」李小龍,而是回歸到舞蹈的範疇,用身體「跳」出李小龍。

用身體呈現李小龍

選擇用身體呈現李小龍,而不是用樣子、用演戲,或用情節,楊雲濤的信心在於,李小龍亦是在追求身體藝術的極致。「他就像是一個跳舞的藝術家,我們這些跳舞的人現在又去學武術,其實有點異曲同工之處。他強調身體的節奏感、timing,這些其實是舞蹈所強調的;我自己跳了大半輩子舞,又覺得需要武術的速度、力度、強度,那種對身體的控制。某個層面上,我們都相信自己的身體,都覺得要回歸身體本身。」他說最吸引他的,並不是李小龍跌宕起伏的人生經歷,而是他的身體理論。「我作為一個舞者,也是長期在和身體打交道的人,非常明白他在講什麼,甚至可能比練武術的人都更明白。他不滿足於傳統武術,我不滿足於傳統舞蹈,我們都想從身體上去研究。在這一點上,他的想法、他一直思考的東西,都給了我啟發。」

如何用身體去傳達、建立起一個李小龍的形象,楊雲濤說要跳脫表面「扮演」的框框。至少兩年前,香港舞蹈團的部分舞者已經開始系統學習李小龍的身體理論,包括到振藩國術館進行每周兩小時到四小時不等的訓練,後期也專門請師傅傳授,體驗截拳道。就連雙節棍,舞者們也進行了三個月到半年不等的學習與訓練,最終被運用到編舞中。

對於楊雲濤來說,用身體語言來展現李小龍,光靠舞蹈技巧難以完成,身體必須經過磨礪與重塑,由內而外具備那種質感。「這也是我為什麼強調『身體語言』,不可能用一種語言來吃遍所有角色。」他說,「大家現在好像不是很在意,覺得會一種語言,跳什麼都可以。我不行,我一定要什麼語言,就講什麼故事。如果舞者的身體不具備武術的語言,我不會排這個題材。為什麼《詠春》那麼火,舞者是經過訓練的,他們的身體語言是對的。又比如說我要排《牡丹亭》,如果不懂戲曲的身段,怎麼做?不能硬來呀。又比如《倩女幽魂》,寧采臣書生的樣子你得會,不能用武術的語言扮書生對嗎?所以要讓舞者有空間去了解,去訓練。」楊雲濤強調,舞者需要從身體入手,通過身體展現主題所表達的味道與氣質,這才是舞蹈的本體。「不能靠音樂,靠化妝梳頭,這些都是附加的。所以,如果一個李小龍的身體,卻沒有截拳道的動能與質感,我想像不出來。當然我們也可以上軟度,伸個腿,把平時舞蹈的技術技巧展現一下,OK啦,但對我來說很不足夠。」

爵士樂與中國舞的碰撞

這次演出較為特別的,是專門請來爵士樂作曲家雷柏熹打造音樂。楊雲濤笑說,李小龍與爵士樂其實非常合襯。「爵士樂的西方的氣質和東方武術的律動,能夠找到契合點,這個契合點恰恰就是李小龍的氣質。」他說,「這個主題不能用太傳統的音樂,因為李小龍不是黃飛鴻,也不是葉問。他是一個很西化、很調皮的人,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他對傳統有體認,因為父親是粵劇大佬倌,他從小有熏陶,也感興趣,但是他會轉換。」在他看來,爵士樂注重當下即興,以及自由反叛的創作靈魂,與李小龍的武術理念無比合拍。「傳統武術講究套路,講究師傅傳給你什麼就是什麼,李小龍則提出反思,就像爵士樂也是對古典樂的反思,不是按部就班地奏,而是注重當下情緒的變化。如果古典樂是把個體奉獻到一個大的宏觀裏面的話,爵士樂就是在這種音樂中彰顯自我的存在。而這,也正是截拳道對傳統武術的反思。」

這是雷柏熹第一次為舞蹈作品創作音樂,他不拘泥於某種爵士樂的類型形式,而是任其自由流動,融入多種元素,帶觀眾進入李小龍的世界。

但卻苦了舞者,「用爵士樂跳舞真的很痛苦!」楊雲濤笑道,爵士樂的重拍神出鬼沒,再加上即興元素,讓習慣了數拍子的舞者手忙腳亂,「有舞者和我說:不是說好了這裏會出重拍嗎?但它老不出來,搞得我很尷尬。」但他鼓勵舞者接受挑戰,如果跳舞的時候失去了重拍的引領,是否可以不往「大一統」發力?是否可以在一個不固定的音樂中自由流動?「我最高的理想就是大家都即興,又能match到,那就是最爽的。我希望舞者去經歷的,就是音樂不是死的,也希望現場的樂手們有存在感。但的確是增加了大家的難度。」

在創作中尋找「文化自信」

楊雲濤認為,李小龍之所以能風靡全球,在於他成功運用西方的視角來審視中國功夫,並重新詮釋了東方的哲學理念。「為什麼全世界都很迷他,因為大家都聽得懂他在說什麼。」楊雲濤說,「這也引起我的思考,我們應該如何看待我們的傳統?傳統不是死的,一定是在不停生長、變化。當你不夠理解它的時候,只能生搬硬套;而當每個人感受不到它和自身的聯結的時候,是不會熱愛它的。」他認為,在推廣自身的文化時,目標不應是滿足他人的獵奇心態,「如同去動物園看猴子一樣」,而是要讓對方能夠理解、感到關聯,才能自然地熱愛。

在楊雲濤眼中,李小龍簡直就是「文化自信」的代表,「個子小小的他站在外國人旁邊,氣場卻毫不遜色,因為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並且能夠做出來給你看——『Chinese Kung Fu!』」在他看來,李小龍真正做到了讓西方與他平等對話,「所以他成為了一種文化現象。」

創作《武道》,楊雲濤當然不滿於只是講述李小龍的故事,他希望舞者的身體展現出更多的可能。「所以加入了爵士樂,因為不想功夫所訓練出的身體的展現,一直停留在很抽像、虛無、內斂,一種『古琴感』的世界。為什麼不擁抱全世界呢?」

在傳統中挖掘,將其與當下相聯結,引起共振;追求平等的對話,而非只是某種自圓其說式的展示,是楊雲濤所追尋的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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