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日本反戰學者鶴見俊輔核心思想的意義及建議

文/吳軍捷

當前日本軍國主義思潮泛起，以高市早苗為代表的勢力否認侵略歷史、推動修憲擴軍、嚴重威脅東亞地區和平穩定。回看日本戰後思想界巨擘鶴見俊輔，以親身戰爭體驗為基，構建了深刻的反戰思想體系與批判精神內核。在今天關鍵時刻，傳播其思想有着重大的意義。

鶴見俊輔（1922 - 2015）是日本戰後思想界巨擘，兼具思想家、大眾文化研究者與社會運動者多重身份 。他外祖父曾任台灣都督府民政長官等要職，父親出任過眾議員和厚生大臣，但嚴苛家教讓他年少叛逆，15歲赴美留學，16歲考入哈佛哲學系。留美期間他因無政府主義傾向被捕，在收容所的馬桶上完成了畢業論文。

二戰時他回日任海軍文職，在爪哇目睹日軍殘殺俘虜、設立慰安所等暴行，這段經歷築牢其反戰思想根基。1946年，他與姐姐及丸山真男等人創立「思想之科學研究會」，主導發行《思想的科學》雜誌，該雜誌持續半個世紀，被視作戰後日本極具影響力的思想刊物。 

他先後在京都大學等多所高校任教，在70年代因反對警察干預學生運動辭職 。他60年代投身反越戰運動，90年代推動慰安婦求償，2004年參與發起九條會 。其思想核心是批判權威、宣導獨立思考，還著有《戰爭留下了什麼》等作品。1994年他獲朝日獎，以表彰其對現代思想和大眾文化研究的突出貢獻，被視作日本戰後核心知識份子群體時代的標誌。 

作為日本本土成長的思想家，他的言論對日本民眾具有天然的說服力，其思想傳播能為日本國內反戰力量提供精神支撐，鼓勵更多日本人直面歷史、堅守和平憲法。

一、鶴見俊輔的核心思想

鶴見俊輔的思想植根於其獨特的戰時經歷與深刻的歷史反思，包括反軍國主義、歷史責任與人性覺醒三大方面。作為出身官僚貴族家庭的學者，他親眼目睹日軍殘殺俘虜、強制徵召慰安婦、從事毒品交易等暴行，殘酷現實讓他堅定了反戰立場。其核心思想首先體現為徹底的反軍國主義批判，他直指軍國主義的本質是國家對個體的精神奴役，通過煽動極端民族主義、抹殺個體獨立思考，將民眾推向戰爭深淵。在《戰爭時期日本精神史》中，他深入剖析了日本如何在國家強制力與集體無意識的合謀下走上法西斯侵略道路，揭示了軍國主義對人性的扭曲與對文明的摧毀。

其次，對歷史責任的堅定追問是其思想的重要支柱。戰後他明確反對將戰爭責任簡單歸咎於東條英機等少數戰犯，提出「每個參與戰爭的日本人都應自發追究自身倫理責任」，批判日本社會通過「替身追責」逃避集體罪責的虛偽性。他積極推動慰安婦賠償運動，公開揭露日軍戰時罪行，拒絕任何形式的歷史美化與記憶篡改。此外，其思想蘊含對人性本質與個體覺醒的堅守，強調在強權面前保持獨立思考的重要性，主張通過直面戰爭創傷、坦誠反思自身行為，實現個體與社會的雙重救贖。

第三，他反對將實用主義教條化、意識形態化。創辦《思想的科學》雜誌，引入實用主義思想，主導的《轉向》研究更是戰後日本反思戰爭的重要學術成果。其《戰爭時期日本精神史》等著作，為學界分析近代日本提供了關鍵視角，該雜誌也被視作眾多日本知識份子的重要陣地。他身體力行，積極參與社會運動，是日本和平力量的核心人物，批判天皇制、追究天皇的戰爭責任。2004年他和大江健三郎等發起堅決反對小泉內閣右傾政策與修憲行為，其立場和行動帶動了大批民眾參與和平相關社會活動，凝聚了日本國內的和平力量。2015年鶴見逝世時過萬人在國會前集會紀念他及反對修改和平憲法。

他關注大眾文化，主張將晦澀理論轉化為通俗表達，推動「庶民列傳之會」，通過訪談市井之人、組織庶民研討會等方式，喚醒大眾主體意識。他打破精英對知識的壟斷，致力發掘「民眾的知性」。提出了日本患了嚴重的「第一病」，就是從小讀書開始，每個人都拼盡全力去爭第一，為了爭第一，當優等生，付出全部的努力，不惜一切手段。爭了第一之後也沒有理想，沒有道德。鶴見認為權力是以惡為起點的，權力把自己包裝成正義，用僵化概念、極端民族主義做成「不自由的制服」。爭第一的優等生善於趨炎附勢，服從權力體制，不斷「轉向」，隨波逐流，這就是日本精英界的底色。這一思想警示當下人們警惕標籤化思維與集體盲從，抵制網路極端言論、避免被片面輿論裹挾，保持獨立判斷。

二、當下宣傳鶴見俊輔思想的重要意義

在高市早苗為代表的勢力否認侵略歷史、推動修憲擴軍、嚴重威脅東亞地區和平穩定的當下，宣傳鶴見俊輔思想具有極強的現實針對性與時代價值。

其一，為批判軍國主義提供思想利器。鶴見以親身經歷為證的批判體系，能夠穿透日本右翼的歷史謊言，讓民眾看清軍國主義「美化戰爭、否認罪行」的本質，破解其「歷史修正主義」的迷惑性。

其二，鶴見思想傳播能為日本國內反戰力量提供精神支撐，喚醒日本社會的和平共識，鼓勵更多日本人直面歷史、堅守和平憲法。

其三，鶴見的思想跨越國界，其對戰爭暴行的批判、對歷史責任的追問，契合了中國、韓國等曾遭受日本侵略的國家的民眾情感，能夠成為連接東亞和平力量的精神紐帶。

在歷史記憶逐漸淡化的當下，他的思想如同警鐘，提醒世人「忘記戰爭的代價，就是等待戰爭的回歸」。

三、面向當下的宣傳方法

結合當前傳播環境與現實需求，宣傳鶴見俊輔思想需採用「歷史錨點+現實關聯+多元傳播」的策略，實現思想傳播的精准觸達與深度滲透。

（一）內容創作：錨定歷史事實，貼合現實議題。內容生產需以鶴見的戰時經歷與核心著作為基礎，打造「可感知、可共鳴」的傳播內容。一方面，挖掘具象化的歷史素材，將其親眼目睹的日軍殺俘事件、慰安婦強制徵召等細節轉化為短視頻、圖文故事等形式，用真實史料增強說服力；另一方面，緊扣當下日本修憲、否認慰安婦問題、擴充軍事力量等現實議題，撰寫「鶴見思想視角下的日本軍國主義新動向」等深度分析，讓歷史思想與現實關切形成對話。同時，提煉「拒絕集體失憶」「個體責任不可逃避」等核心觀點，製作金句海報、思想卡片，降低傳播門檻。

（二）針對不同受眾群體選擇適配管道，形成全方位傳播矩陣。在日本國內，與當地反戰團體、進步媒體合作，翻譯傳播鶴見的著作節選與訪談視頻，利用各種社交平台發起「繼承鶴見的和平遺產」話題討論；面向中國受眾，可在抖音、視頻號推出「鶴見俊輔的反戰人生」系列短視頻，在知乎、微信公眾號開展歷史事實科普，結合南京大屠殺、731部隊暴行等歷史記憶，強化情感共鳴。針對東亞青年群體，打造多語言播客節目《思想者的和平宣言》，邀請中日韓學者解讀鶴見思想的當代價值，通過各平台擴大影響力。此外，聯動高校舉辦「反軍國主義與和平思想」學術論壇，讓思想傳播兼具深度與廣度。

（三）互動傳播：激發參與感，凝聚和平共識。打破單向傳播模式，通過互動設計讓受眾成為思想傳播的參與者。發起「我的和平承諾”」線上活動，鼓勵用戶分享對反戰的理解，結合鶴見思想進行點評轉發；舉辦「歷史真相攝影展」，展示日軍暴行史料與鶴見反戰行動照片，設置線下簽名請願環節，呼籲抵制軍國主義復活。開發輕量化互動產品，如「歷史責任問答」，以鶴見的思想觀點為核心設計題目，讓用戶在參與中深化對歷史責任的認知。同時，支持用戶二次創作，鼓勵製作思想解讀短視頻、漫畫等內容，形成傳播熱潮。

（四）聯合曾受日本侵略國家的民間組織與媒體，開展跨國傳播合作。共同製作「東亞記憶·和平之聲」，將鶴見的反戰思想與各國戰爭倖存者的親身經歷相結合，在多國電視臺台與視頻平台同步播出；發起「東亞和平學者聯盟」，邀請各國學者圍繞鶴見思想與反軍國主義主題開展聯合研究，發布共同宣言，形成國際輿論聲勢。通過跨國協作，讓鶴見的反戰思想成為東亞地區的共同精神財富，凝聚反對軍國主義的國際合力。

當然，目前鶴見俊輔的思想很難成為日本當下主流思想：

1. 鶴見核心的反戰和平、追究天皇戰爭責任等思想，和日本當下主流政壇的右翼傾向完全衝突。高市早苗等政客佔據政壇核心，極力推動修憲以恢復交戰權，且有日漸軍國主義化的自衛隊作為她的後盾和工具。

2.當前日本社會被民粹主義和安全焦慮裹挾。右翼勢力將經濟停滯等內部不滿引向外部，煽動「反中」「嫌韓」情緒，這種對外示強的敘事更易吸引民眾。而呼籲大眾獨立思考、對抗統治的主張，不符合這種民粹動員邏輯，也難以觸動沉浸在危機敘事中的普通民眾。

3. 鶴見雖曾通過《思想的科學》雜誌、庶民研討會等傳播思想，但他2015年去世後，其思想失去了核心推動者，後續也未形成有足夠影響力的群體承接，缺乏廣泛推廣的基礎，日本年輕一代對戰爭歷史記憶淡化，缺少接納其思想的社會土壤。

但是，日本的改造以及中日關係的最終改善，一定要靠文化思想的力量。發掘扶持日本本土的健康進步力量，一定是我們不可忽視的一項大工程，不可不予以高度的重視，也是我們以武止戈方針下的一個方面性的補充。類似鶴見俊輔的思想既是對歷史的深刻反思，也是對未來的鄭重警示。通過精准有效的宣傳，讓其反戰理念、歷史擔當與人性堅守穿透時空，可能遏制軍國主義的蔓延勢頭，喚醒全人類對和平的珍視與堅守。這是對日本反戰先驅的最好紀念，完全值得我們投下力量，用心經營。

（作者係香港抗戰歷史研究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