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由戲】品嘗西湖「宋嫂魚羹」 半買君恩半買鮮

甜、酸、苦、辣、鹹，五味之中，我特別不喜歡酸味。基本上，我吃什麼菜都不會蘸醋，就算吃蟹、吃小籠包，人人都會蘸點醋提鮮，我卻是滴醋不沾。因此，我做飯、點菜，基本不會點帶有酸味的菜，除非遷就同桌的朋友。不過，我卻離奇地喜歡酸酸澀澀的油柑子，無論是生吃還是醃製一律喜歡（或許我是不喜歡醋，而不是不喜歡酸）。

記得大約是十二年前，與好朋友Y君到杭州開一個研討會，研討會內容是關於什麼，我都不太記得清了，倒是很記得我們特意去了當地名店，杭幫菜館「樓外樓」，還特別點了杭州名菜「宋嫂魚羹」。坦白說，微微帶酸的這道菜，並不是「我杯茶」，同行的Y君說只一點酸而已，但對於不吃酸的人來說，這味道無疑是將味蕾放大了一百倍。不過，撇除個人偏好，這道菜的確是味道細緻的，值得大家一試。

「龍口」讚譽 聲名大噪

說回「宋嫂魚羹」，除了自身的工藝外，它也有一個有趣的小故事。在明末清初作家馮夢龍編撰的《喻世明言》第三十九卷〈汪信之一死救全家〉裏面，有個「酒家婆姓宋，排行第五，喚做宋五嫂」，原本是「東京人氏」，「造得好鮮魚羹，京中最是有名的」，後來在建炎中（南宋皇帝宋高宗的第一個年號）隨駕南渡，並僑寓蘇堤（今屬西湖景區）之上。

所謂「無巧不成書」，已經退位為「太上皇」的高宗趙構遊湖「泊船蘇堤之下」，聽見有一個帶「東京人語音」的婦人在說話，於是召喚她來御前相見。那時，宋五嫂已經是「年老婆婆」，在御前被老太監認出她是「汴京樊樓下住的宋五嫂」，善煮魚羹。這個「樊樓」，原名「白礬樓」，又叫「豐樂樓」，是北宋汴京城御街北端的飲食名店。

此事一提，「太上皇」宋高宗便想起昔日仍為皇子時舊事，「悽然傷感」，於是馬上命宋五嫂「製魚羹來獻」。高宗吃過後，十分讚賞，於是即賜金錢一百文。得到皇帝「龍口」加持，宋嫂的魚羹自然聲價十倍。《喻世明言》也題詩讚曰：「一碗魚羹值幾錢？舊京遺制動天顏。時人倍價來爭市，半買君恩半買鮮。」

雖然「宋嫂魚羹」的故事是由小說家馮夢龍所書，但它卻不完全是子虛烏有。宋人袁氏（查慎行注蘇軾《來鶴亭》詩，引為「袁褧」，但由於未詳何據，所以不能作實）《楓窗小牘》卷上記，舊京（汴京）有很多小吃，像王樓梅花包子、曹婆肉餅⋯⋯南遷之後的「湖上魚羹宋五嫂」等，並特別提及這位「宋五嫂」是袁氏家中奴婢，現居湖上。

這段紀錄，正是說明了「宋五嫂」確有其人，不單居於湖上，更善於烹調魚羹。另外，宋人吳自牧的《夢粱錄》也提及杭州城名店，其中就有「錢塘門外宋五嫂魚羹」。

由此可見，馮夢龍也不完全是憑空創造，因為杭州西湖「宋嫂魚羹」之名，早於宋代便是名聞遐邇。日後，大家有機會吃時，不妨也配以這個小故事，想想自己吃的也是「御前名物」。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