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東京】中國客驟減 日旅業悲歌 「高市一句話讓我們收入歸零」

「因為旅行團基本全都停擺，所以大家訂購的商品暫時沒人帶回，不得不推遲發貨了，還請各位諒解。」在日本關東專做中國遊客旅行團地接的導遊大羊（化名）繼前兩天剛抱怨了地接社沒有客人之後，又在社交媒體上無奈地如是寫道。自高市錯誤言論引發中日外交爭端以來，近期日本旅遊業的中國遊客市場門可羅雀。

在結束對中亞三國訪問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外交部長王毅接受中國媒體採訪時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相關言行以強硬措辭抨擊：日本現職領導人竟然公開發出試圖武力介入台灣問題的錯誤信號，講了不該講的話，越了不應碰的紅線。

大羊認為，一旦中方對日政策進行大規模調整，對日本方面將是極端不利的。

針對高市早苗的涉台錯誤言論，日本前首相石破茂23日亦再次進行批評，他表示，牽涉到外交的問題上，不能過一時嘴癮。希望高市內閣注意。

政治新聞的熱度總是瞬間爆發，卻在落地時壓在人們的生計上——尤其是那些每天與中國客人直接接觸的日本服務業者。 ●香港文匯報特約記者 九日 東京報道

地接導遊：排滿的行程表如今空蕩蕩

大羊做導遊十年，從學生時期的兼職做到全職，她的手機裏存着無數旅行團的行程表：富士山、淺草寺、箱根、銀座……過去只要是中國連休或長假，她簡直忙到腳不沾地。然而，外交爭端爆發後短短一周內，她收到的不是詢問訊息，而是一封封取消通知。

「十一月我本來排滿了行程。」大羊指着手機裏空蕩蕩的行程表，語氣裏帶着無奈的苦笑，「現在全部被劃掉了，像白紙一樣。」她說，以往只要日本的楓葉季快到，中國旅客量會明顯增加，但現在即使到了旺季，來日旅遊的中國團卻像風中斷線的風箏，全數消失。

最令她感到失落的不是收入下降，而是客人突然沒有了。「每次帶團，我都能遇到很可愛的家庭、第一次出國的大學生、喜歡在便利店買零食的阿姨。」她嘆了口氣：「他們讓我的工作有溫度。但現在，我的工作只剩安靜的時間。」

大羊心裏清楚，旅遊團不來並不是因為日本旅遊資源不好，而是因為氣氛讓人擔心。「客人會想：現在去日本會不會不受歡迎？會不會有什麼風險？」只要有這樣的疑慮，旅遊行業就會立刻感受到震動。

過去十年，她見過地震、疫情、匯率變動，但外交情緒的影響速度與程度，都比她經歷過的任何事情來得更快、更猛。「政治上的一句話，可以讓我們整個月的收入歸零。」她補了一句：「我們做導遊的，只希望旅遊能回到『人與人』，而不是『國與國』。」

旅遊團專車領隊：被迫轉開計程車

專車領隊金樣住在千葉縣船橋，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和同事們開着專車載着中國旅遊團進東京。大巴停靠點、免稅店、餐廳預約、行李安排，他都熟得不能再熟。但近期，中國團體幾乎全部取消。

「現在每天都開計程車。」金樣說，語氣淡卻掩不住心裏的落差，「收入比以前平均少了四成不止。」以前他固定接中國團隊，行程穩定、薪水固定，偶爾遇到熱情的客人還會得到一點小費。但現在，他每天都得在街口排隊等客，只能靠運氣。

他並不是抱怨中國客人不來，他理解每個旅客都會擔心國際氛圍。真正讓他心痛的是：「旅遊業是鏈條，任何一環斷掉，所有人都跟着掉下去。」沒有旅遊團後——網紅料理店生意下降、伴手禮店減少訂貨、大巴公司停運車輛、導遊被迫放假、旅店空房堆積……「這不是單純的『少了客人』而已。」金樣說，「是整個街區都變安靜。」

疫情恢復後，觀光業終於重新熱了起來，沒想到又被一場外交爭端打回谷底。「我家附近的外國人不多，年輕人最近會去政府那邊遊行，希望高市快點下台。」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被影響得太直接了。」

商場營業員：識中文突然變成閒置技能

三井Outlet人氣旺時，營業員米娜一天可以以中文接待逾百組客人，從羽絨服到速乾外套，從旅行鞋到跨季折扣，她熟悉每一種型號與尺碼。她在中國留過學，中文說得很流利，因此幾乎每位中國顧客都會找她。

但最近，她好幾天連一句中文都沒說過。「店裏沒有中國客人。」見到記者買單時信用卡寫着中文名，米娜嘗試着和記者打招呼，「以前櫃枱前總是排隊的，現在都能聽到鞋盒打開的聲音。」

對於零售業而言，客人不只是購買力，還是整間店的氛圍來源。中國遊客通常熱情、願意詢問、喜歡試穿，也會給店員帶來更多業績。「現在整個Outlet都安靜下來，明明是周末卻像平日早晨。」

米娜說，「我不是擔心語言技能沒用，而是擔心接下來會縮班、減時數。」她最能感受到的，是同事們不願說出口的那種焦躁——害怕客流量持續下降、害怕薪資被砍、害怕年底變成非自願休假。她說，我沒資格要求誰道歉、誰調整政策，只希望作為領導人在公開場合的每一句話都要慎重。

等到情緒散去，等到關係恢復平靜，也許中國遊客會再次回到富士山下，再次走進Outlet，再次坐上東京市區的大巴。而他們，只能在原地等着，用自己的方式守着那份對跨國交流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