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縱橫】步法劍招傳易理 武俠小說添趣味

上回提到，金庸的武俠小說蘊藏豐富《易》理，並以《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倚天屠龍記》和《天龍八部》等作品出現的「降龍十八掌」為例，說明其全部招式，不論直引、略改或化用，實均與《周易》相關。

事實上，金庸武俠小說的招式名稱，除了引用《周易》卦爻辭外，還有直接取用卦名者，例如《倚天屠龍記》中張無忌的「乾坤大挪移」，《俠客行》中史小翠和白阿繡修練的「無妄神功」，分別取自《周易》的〈乾〉〈坤〉〈無妄〉三卦。

在《碧血劍》中，惡虎溝大當家沙天廣的「陰陽寶扇」；《飛狐外傳》中，胡斐使用的「四象步法」，八卦門王氏兄弟的「八卦拳」；《神鵰俠侶》中，公孫止的「陰陽倒亂刃法」；《倚天屠龍記》中，崑崙派的「正兩儀劍法」，華山派的「反兩儀刀法」，峨嵋派的「四象掌」，張三豐所創的「太極拳」和「太極劍」；《笑傲江湖》中，嵩山十三太保之一樂厚使用的「大陰陽手」；《鹿鼎記》中，武當派的「八卦游龍掌」，崆峒派的「陰陽磨」等，亦無不來自《周易》的陰陽思想。

與《易》學相關的，不止招式，還有人物。在《天龍八部》中，金庸謂主角段譽非常沉醉於研讀《周易》，連日常吃飯夾菜也會思考伸手的方位是〈大有〉還是〈同人〉，而故事的發展也常引用《周易》卦爻辭與《易傳》以說理。例如，新修訂版第四回〈崖高人遠〉描寫段譽與木婉清相處的故事，段譽心中先後想起〈夬〉卦九四「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睽〉卦初六「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以及〈坤〉卦《彖傳》「柔順利貞，君子攸行」等，一連運用三個《易》卦以交代情節發展。在同一回中，南海鱷神要強收段譽為徒，段譽反以《周易》挑戰對方道：「我師父的功夫，料想你半點也不會。這《周易》中的『卦象』『繫辭』，你懂麼？這〈明夷〉、〈未濟〉的道理，你倒說給我聽聽。」

又如第五回〈微步轂紋生〉謂段譽誤入無量山劍湖宮，看見「凌波微步」卷軸上詳註《周易》六十四卦的方位。段譽熟讀《周易》，依其指示，從〈明夷〉起始，經〈賁〉〈既濟〉〈家人〉，走了一個大圈而至〈無妄〉，一共踏遍六十四卦，終於練成神奇步法。在被困第七天時，又以〈震〉卦六二爻辭「勿逐，七日得」為勉。後來，段譽在大理嘲諷岳老三不配當其師父，又引用〈益〉卦「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損上益下，民說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等語說理。結果，一個不習武功，毫無內力的書生，因為通曉《易》理，反而習得絕世神功，一再克服人生不同困境。

與「凌波微步」相類，在《笑傲江湖》中，令狐冲隨風清揚學習「獨孤九劍」，單是入門第一招便有三百六十種變化，屈起手指數道：「〈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同人〉，〈同人〉趨〈大有〉……風雷是一變，山澤是一變，水火是一變。乾坤相激，震兌相激，離巽相激。……」如果不懂《易》理，這大招肯定是學不來了。除非，你是福澤厚長的張無忌。

知八卦方位破密道

在《倚天屠龍記》中，張無忌被困於以八卦方位設計的明教秘道，無意中發現前教主陽頂天的遺書，得知要推開〈無妄〉方位的石門，方能脫身。但張無忌於八卦方位「所學甚淺」，只在小時候曾聽父親講過，無可奈何。幸得小昭指引道：「『無妄位』嗎？那是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之一，乾盡午中，坤盡子中，其陽在南，其陰在北。『無妄』位在『明夷』位和『隨』位之間。」無忌乖乖跟隨，運功推門，方得脫險。

以上這些情節，如果不懂《周易》哲理，讀來自然少了一份趣味。還有「九陽神功」、「九陰真經」與「天山六陽掌」等大招，同樣蘊含豐富《易》理，而且另具匠心，且待下回再續。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