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解惑】兵法以變通為本 迂直隨形勢而動

《周易》為中華傳統文化之本，其陰陽相對變化思想，衍生後來諸子百家學說。其中，儒家取其陽剛，道家取其陰柔，而兵家與陰陽家，則取其變易之道，如《孫子兵法·軍爭》曰：

孫子曰：凡用兵之法，將受命於君，合軍聚眾，交和而舍，莫難於軍爭。軍爭之難者，以迂為直，以患為利。故迂其途，而誘之以利，後人發，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計者也。

故不知諸侯之謀者，不能豫交；不知山林、險阻、沮澤之形者，不能行軍，不能鄉導者，不能得地利。故兵以詐立，以利動，以分合為變者也。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掠鄉分眾，廓地分利，懸權而動。先知迂直之計者勝，此軍爭之法也。

譯文：

孫子說：用兵的原則，從將領接受君命，徵集軍隊，到兩軍對壘，安營紮寨，沒有比爭奪先機更難的事。「軍爭」中最困難的地方，在於如何把彎路當成直路，把患害當作有利，化不利為有利。所以，刻意迂迴繞道，但能誘敵以利，明明比敵人晚出發，卻比敵人先到達，這樣才算懂得以迂為直的計謀。

所以，不了解列國諸侯的謀略，不能結交；不熟悉山林、險阻和沼澤等地形分布，不能行軍；不使用嚮導，不知地利。所以，用兵要靠詭詐變化為根本，依形勢變化而行動，靠軍力聚合來變化。所以軍隊行動迅速時，如狂風驟至；行動從容時，如森林肅穆；攻城略地時，如烈火猛烈；駐守防禦時，如山麓屹立；軍情隱蔽時，如烏雲蔽日；大軍出動時，如雷霆萬鈞。掠取敵方財富以分予民眾，開拓敵方疆土以分給功臣。這些都應該權衡形勢，伺機行動。率先知道「迂直之計」者將可獲勝，這就是軍爭的原則。

註釋：

1.交和：營壘之門相對，指兩軍對壘。交，交接，相對。和，和門，軍門。曹操注︰「軍門為和門，左右門為旗門，以車為營曰轅門，以人為營曰人門，兩軍相對為交和。」張預曰︰「軍門為和門，言與敵對壘而舍，其門相交對也。」

2.舍：止息，指安營紮寨，互相對峙。賈林曰︰「舍，止也。士衆交雜和合，而止於軍中，趨利而動。」《戰國策·齊策一》：「齊威王使章子將而應之。與秦交和而舍，使者數相往。」

3.不知諸侯之謀者：此句重見於《孫子兵法·九地》，均言謀略、地形、嚮導三者，並言：「此三者不知一，非霸王之兵也。」

4.豫交：豫，預也，《孫子兵法·九地》即引作「預交」。不能預交，指不能預備陣前的外交工作，即結盟。梅堯臣曰︰「不知敵國之謀，則不能預交鄰國以為援助也。」一說，「豫」通「與」，不能與交，亦指不能結盟，大義相同。張預曰︰「先知諸侯之實情，然後可與結交；不知其謀，則恐翻覆為患。」

5.鄉導：鄉，同「嚮」。嚮導，即引路者。

6.兵以詐立：詐，欺詐，指善變不定。《孫子兵法·始計》：「兵者，詭道也。」

7.以利動：謂隨形勢而權變行動。《孫子兵法·始計》：「勢者，因利而制權也。」又《九地》、《火攻》並言：「合于利而動，不合于利而止。」

8.以分合為變：指兵力需根據形勢而有散聚等變化。在《孫子兵法》中，分別提到「奇正」「虛實」「迂直」「利害」等用兵之法，大抵不過是「陰陽」之變而已。

9.掠鄉分眾，廓地分利：強調要分享所得，不可獨吞。梅堯臣曰︰「以饗士卒。」杜牧曰︰「廓，開也。開土拓境，則分割與有功者。」一說，掠取物資要分兵而行，開拓疆土要分兵留守。

10.懸權而動：懸，掛上。權，量秤。全句強調行動要衡量輕重，不可魯莽。

篇名「軍爭」，指行軍作戰之先機，強調要判斷形勢，衡量輕重。因此，行軍迂直，兵力散聚，戰略進退，資源取與，無不需要兼顧陰陽相對之道，隨時勢而靈活變化，故曰「兵以詐立，以利動，以分合為變」也。所謂「詐」者無他，一字概之曰「變」而已。

如今，世界形勢瞬息萬變，國安教育中的「軍事安全」、「國土安全」、「政治安全」等不同重點領域，以至生活中的其他層面，其實都需要我們認真審察時勢變化，知己知彼，懸權而動，生生不息。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