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縱橫】「風林火山」化自《易經》 自成兵法體系

最近一部名為《風林火山》的電影上映，引起大眾關注。電影宣傳海報上紅黑對立的鮮明色調讓人聯想起《易經》的陰陽相對思想；而海報上大字印刷的戲名「風林火山」及宣傳語句「動如雷霆」，其實也與《易經》相關。

《易經》作者觀察天地變化，以卦象比喻自然萬物，闡發時勢隨陰陽而相對變化之道。春秋時著名的兵法家孫武則將《易經》的陰陽相對思想化用在其兵法中，提醒將士要因時制宜，以「分合為變」作為軍爭之要法：「故兵以詐立，以利動，以分合為變者也，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孫子兵法·軍爭》）

在日本南北朝時代，年輕武將北畠顯家在奧州討伐足利尊氏時，曾在陣旗上書「疾如風，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等語，俗稱「風林火山」軍旗。到了戰國時期，甲斐國將領武田信玄亦借鑒上述兵法之理，使用「風林火山」軍旗作戰，「風林火山」的思想進一步風行天下。

「其疾如風」，形容行軍宜如疾急之風，來去無形蹤。此一道理，化用自《易經》之〈巽〉卦，其卦體☴以一陰伏於二陽之下，以柔道面向剛烈，有以小通大、柔順處世之象，猶如風行天下，故以順變為卦德。《象傳》曰：「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說明君子應以個人德性來順處正事，方可感化他人，移風易俗。

「其徐如林」，形容行軍宜如肅穆之森林，緩行不驚擾。《易經》強調陰陽相對，《說卦傳》曰：「巽為林、為風。」謂〈巽〉卦兼有動靜二態，則「其疾如風，其徐如林」兩句，或兼以〈巽〉象為據。不然，「疾如風」既以〈巽〉卦為象，則「徐如林」當取與其相覆之〈兌〉為據。〈兌〉卦體☱以一陰進乎二陽之上，內剛強而外和悅，如澤之蓄水，以潤生萬物，悅服萬民，故以潤澤之悅為卦德。《象傳》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說明君子觀乎浸潤萬物之澤象，應當謹修個人善德，並能推己及人，與大眾同樂，要和而不同，不黨同伐異。

〈兌〉雖無林木之象，惟此一和悅精神，亦與「徐如林」之精神一致。又《易經》有〈臨〉卦，卦名於帛書《易經》作「林」，《歸藏》則作「林禍」。〈臨（林）〉卦義為監臨、視察，引申有管治及盛大諸義，其卦體䷒，下卦存有「兌卦」，似亦與兵法「徐如林」強調陳軍井然有序之思想相關。

「侵掠如火」，形容行軍宜如燎原之火，猛烈不可遏。此一道理，化用自《易經》之〈離〉卦，其卦體☲以一陰居二陽之中，外剛而內柔，猶如火焰之象，核心虛無縹緲，外圍卻熾熱剛猛，故以火之明亮為卦德。《象傳》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說明有德有位之「大人」，應當效法日光，昭明自身德性，推己及人，照遍四方，使世間再無暗昧。

「不動如山」，形容駐軍宜堅定如山，鎮靜不慌亂。此一道理，化用自《易經》之〈艮〉卦，其卦體☶以一陽居二陰之上，陽氣自下漸升，動而入於靜，極上而終止，故以安止為卦德。《象傳》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說明君子宜效法艮山之象，靜心於修德進業，克己復禮，擇善固執。

「難知如陰」，形容軍勢宜如陰雲蔽天，低調不張揚。此一道理，化用自《易經》之〈坤〉卦，其卦體☷由三陰爻組成，陰性柔，三陰重疊，則極為柔順，故以柔順為卦德。《象傳》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說明君子觀乎大地之象，宜效法其寬大和順、兼容並畜之品德，表現出厚德載物之人文精神。

「動如雷霆」，形容行軍宜如天降雷霆，震撼不可擋。此一道理，化用自《易經》之〈震〉卦，其卦體☳以一陽居二陰之下，靜態之下初生陽剛動力，故以震動為卦德。《象傳》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脩省。」說明君子觀乎雷象，應當戒懼自省，遷過向善。

綜上可見，《易經》之卦象，本為申明時勢變化而導人向善，《孫子兵法》則化用其道理於行軍作戰，自成一套兵法體系。

《風林火山》的海報引用了「風、林、火、山、雷霆」諸辭，獨欠《孫子兵法》「難知如陰」一語未見，是否暗示電影尚有其他未為人知的深意，要觀眾在爾虞我詐的鬥爭情節中自行領會呢？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