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浩然正氣存天地 自省養善護本心

最近在課堂上談到「平生不作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其實人所倚仗的，只是人先天存在之「浩然正氣」。這「浩然正氣」，用宋代理學家的說法，是在天地化生之際，便已經存於世間。後來，孟子在《孟子·公孫丑上》更特別闡明了這一說法。然後，到了宋季之時，信國公文天祥更以身作則，親身為我們演繹了如何「以一氣（正氣）敵七氣」。

《孟子·公孫丑上》記錄了孟子與公孫丑的對話。公孫丑問他的長處是什麼？孟子便回道：「我懂得辨析言語，也善於培養自己的『浩然之氣』。」那什麼是浩然之氣？孟子接續道：「很難說。這種氣是『至大至剛』，要用正直去培養而不加損害，那麼它就會充塞在天地之間。這一種『浩然之氣』，是配合義與道而生的。如果沒有義與道，這氣就會衰竭。它是長期積累道義而產生的，不是偶然做一件合乎道義的事就能獲取的。而且，只要行為有愧於心，這氣就會萎靡殆盡。」

「理」「氣」為人之根本

宋代理學家認為人是由「理」「氣」二元相合而生，朱熹在《朱子語類》便說道：「人之所以生，理與氣合而已」，故「人道」與「天道」本質不二。因此，充塞於天地之間的「浩然正氣」，自然是與生俱來，為人所領受。不過，由於「氣」有「清濁純駁」之異，所以人雖然領受了相同的「理」，卻因「氣」之異，故生出不同之氣質。這也是為什麼孟子提出要培養「浩然之氣」。

在這裏，我必須強調孟子認為人人皆有「浩然之氣」，並不是我們無中生有的。至於培養的方法，孟子說得很明白——「自省」與「養善」。所謂「自省」，儒家認為要做到「吾日三省吾身」（《論語·學而》）——經常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有失於人、有愧於心。如果無愧於心，就鼓勵自己再接再厲，繼續保守此心。如果有愧於人，就必須改正。錯，並不可恥；可恥的，是明知有錯而不改。

或者，大家可能會想，為了「為善」而善，不就是「偽善」？我卻不以為然。做任何事都需要有一個「開始」，不跨出第一步，永遠不會有第二步，也不會有往後的千千萬萬步。所以，「為善」也可以從「偽善」開始，哪怕不是真心誠意，這也是由惡轉善的第一步。而且，「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孟子·盡心上》），意思是：長期借用別人的東西卻不歸還，又怎麼知道那東西本來就不是你的呢？「為善」不也如此嗎？你長期「假」（「假借」的意思）善，最終你不也就是一個長期為善的人嗎？而且，你怎知那顆「善心」不是本來就屬於你的呢？

通過「自省」，我們可以覺察自身的「善」與「惡」，唯有知之覺之，才能存善去惡；通過「養善」，我們可以把那找出來的、本存於身的「善」進一步培育護養，使之愈變愈大，最終把那個「惡」去除。這也正是理學家所推崇的「存天理，去人欲」。

後記：「理」，是形而上的普遍法則，是形成天地的那個「所以然」，就像道家的「道」。見諸於人，就是仁義禮智等天理（也即天道，道德原理）。而「氣」，是形而下的物質之氣，構成世間萬物。道家認為道本無形，人身有象。人得天地之理，又得天地之氣，所以人人都有道。可是，由於種種機緣因素，並不是人人都能了解「道」。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