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淺談】杜甫秉筆錄興衰 血淚成史見證滄桑

杜甫（712年－770年），字子美，河南鞏縣人，唐代與李白齊名的偉大詩人。他成長於開元、天寶盛世，青年時遊歷四方，足迹遍及今河北、河南、山東、江蘇、浙江、安徽、陝西等地。其間以《望岳》中「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雄渾氣魄，初露鋒芒，為詩壇所重。

杜甫曾在東都洛陽結識李白，二人惺惺相惜，同遊開封、商丘等地，並於此時結識邊塞詩人高適。天寶五年（746年），杜甫赴長安應試科舉，然當時宰相李林甫忌憚才學之士，恐其入仕威脅己位，遂使包括杜甫在內的眾多舉子名落孫山。

仕途受挫後，杜甫在長安生活日益困頓，不得不向權貴獻詩以求溫飽，正如他在詩中所寫：「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殘杯與冷炙，到處潛悲辛。」雖飽受飢寒疾病之苦，他仍不忘以詩筆記錄社會現實、針砭時弊。李林甫去世後，楊國忠因楊貴妃之故出任宰相，專權誤國更甚於前，楊氏一族生活奢靡荒淫。杜甫遂作《麗人行》，諷刺楊氏兄妹驕奢淫逸，間接反映唐玄宗晚年朝政之昏聵。

其時大唐對外征戰頻仍，百姓深受其害。杜甫創作《兵車行》，既抒發對連年戰事的不滿，亦對受戰火波及的軍民寄予深切同情。儘管開元、天寶年間被譽為盛世，社會貧富差距卻極懸殊。杜甫在《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中寫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真實再現權貴奢靡與貧民凍餒而死的強烈對比。

天寶十四年（755年），安祿山與史思明於范陽（今北京）起兵叛亂，勢如破竹，河北州縣紛紛失守，叛軍迅速攻陷洛陽與潼關。唐玄宗倉皇逃往成都，途中傳位太子李亨。李亨於靈武即位，是為唐肅宗。

杜甫安頓家小後，隻身奔赴靈武，途中為叛軍所俘，押回長安。困居長安期間，他仍堅持創作，寫出《春望》一詩：「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深切表達傷時憂國之情。至德二年（757年），困居兩年後，杜甫逃離長安，抵達朝廷臨時所在地陝西鳳翔。唐肅宗嘉其忠誠，授左拾遺，然未及一月即被貶為華州司功參軍。

赴華州途中，杜甫行經新安、石壕、潼關等地，親見地方官吏無視民間疾苦，強徵兵丁，無論老幼皆難倖免，百姓紛紛向他泣訴慘狀。同時，他又目睹許多平民自發捐輸糧草，支援官軍抗擊叛軍、收復失土。

杜甫據此行見聞，寫下《新安吏》《石壕吏》《潼關吏》與《新婚別》《垂老別》《無家別》六首新題樂府，合稱「三吏三別」。「三吏」痛陳官吏蠻橫無情，「三別」則抒寫百姓生離死別之痛。這組詩既反映安史之亂導致民生凋敝的慘狀，亦對地方吏治提出深刻控訴。數年後戰局稍緩，杜甫於《聞官軍收復河南河北》中寫出「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道盡亂世中人對親情的殷切期盼。

其後杜甫離中原入蜀，投靠友人。唐代宗即位次年（763年），歷時八年的安史之亂終告平定。然盛世未再，隨之而來的是藩鎮割據，節度使擁兵自重，相互攻伐，朝廷權威日衰。杜甫晚年漂泊流離，貧病交加，仍心繫家國。

杜甫一生創作不輟，傳世詩作近一千五百首。其詩格律精嚴，工於平仄對仗，用字凝練；內容則充滿傷時憂國、悲天憫人的真摯情懷。其作品真實而深刻地再現安史之亂前後社會百態與大唐由盛轉衰的歷史進程，故被後世譽為「詩史」。無論形式或內涵，杜甫詩作皆被視為詩壇典範，他亦被尊為「詩聖」，於中國文學史上享有崇高地位。

●緩圓 資深中學中史科及中文科教師，從事教學工作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