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和兄用平潭石頭製作的枱燈與拍蒜器。作者供圖

伍呆呆

不知是不是因我自小就喜歡讀的《紅樓夢》原名《石頭記》,所以我自小就有喜歡石頭的小癖好,無論到哪裏去玩,都喜歡隨手撿一些看得順眼的石頭回家。

5年內我3次應友人之邀踏上福建平潭島。平潭島上大大小小的石頭數不勝數,我在前兩次都矜持着,只帶回幾塊小石頭。到了第3次,帶回了一大袋石頭。石頭仍舊是小小的,但數量多,每一塊的顏色和花紋都有它的奇特之處。數量多的石頭並不是我自己撿的,而是在臨離島前我表示沒有撿到石頭的遺憾,島上知名攝影師李少雲將自己的珍藏送給我的。

李少雲被我和朋友們稱為我們在平潭島上「最愛的男人」。無他,只因我們每一次到平潭島,他都將他所有的時間全部奉獻給我們,帶我們去聽風、去看海、去探索早已被他探索過無數遍,如今仍舊令他感到新鮮的島嶼。李少雲帶我們看得最多的,大抵就是平潭島上的石頭了。離開平潭島後,我幾乎想不起來能種出特別可口的番薯和花生的平潭島的土壤是什麼樣子,但是我卻記得我看過的,和在李少雲鏡頭中出現過的那些石頭。

我在平潭島上看到的第一塊大石頭就是塘嶼島的「海壇天神」,它被我寫進了我在香港文匯報的專欄文章《在海邊觸摸天神》裏。後來李少雲陸續帶我們去看了位於大練島的「通天門」和澳前岩脈。

我一直把「通天門」誤會為「南天門」,皆因那一大片岩石長得真像神話故事中天庭的南天門一樣。它是一座佇立在懸崖之下的由火山熔岩形成的天然海蝕拱橋,那些交織着被歲月浸染了的厚重的紅、黃、灰、綠、紫等色彩的奇石,從遠到近,由上至下,前後左右地全面地震撼着人心。到了大練島上的澳前村,聽李少雲介紹,才知道「岩脈」的來歷。曾經的火山岩傾洩至海裏,兩邊石塊上的溫度似乎不受影響,唯獨那一片燃燒的岩漿奔流入海,千百年後,我們看到的便是澳前村的海邊一匹墨綠色的,筆直流入海中的布。

相對於給人們帶來極大視覺衝擊的大石頭,我更喜歡我們來不及去細看的、李少雲鏡頭下的小石頭,他用攝影師敏銳的眼睛,捕捉每一塊他看到的石頭,有的是靈動的小動物、有的是神秘的人臉、有的是獨自守候的身影、有的是甜蜜親吻的情侶……李少雲的鏡頭裏,石頭是微小的,視角卻是浩瀚的,就像我同樣喜歡的長在海邊沙礫中和石頭上的小碎花。

與在平潭部隊大院長大的朋友福和兄聊起平潭的石頭,福和兄笑言從前平潭有段順口溜:「平潭島真是好,光長石頭不長草,地瓜多大米少,男的多女的少,討老婆不好討……」卻是聽得我直笑。我想起我所識得的平潭朋友們,男人如海邊硬朗的岩石,女人如岩石上生長的堅韌的小碎花,身上都有着優秀的品質,哪裏會愁嫁娶。

福和兄雖拿石頭開玩笑,但他卻是「慧眼識石」,他有一雙巧手,會將在海邊順手撿回的石頭加一截木頭手柄,做成廚房日用的拍蒜器,又會在石頭上鑲一支毛竹根,用酒瓶鑽孔做成燈罩,組成一盞氣質獨特的枱燈……一塊一塊的原本平平無奇的小石頭就在福和兄手中變得各自溫柔和夢幻起來。

然而,誰又能說平潭這個滿目皆是海水與石頭的,由那些如同硬朗的石頭般的男人與堅韌地美麗着的女人組成的海島,不是溫柔和夢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