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最熱門系列 │《照顧者悲歌何時了？》

「香港最熱門」：《照顧者悲歌何時了？》施麗珊：構建社工和社區支援安全網

香港文匯報訊（記者 王僖）今年2月13日屯門蝴蝶邨又再發生照顧者悲劇，78歲老翁倒斃家中，其智障兒子伴父屍多日，以家中零食為生，直至屍體傳出嚴重異味才被揭發。此類悲劇三年內至少15宗，大部分並無社工跟進。文匯報新媒體中心的「香港最熱門」欄目，最近和香港社區組織協會副主任施麗珊一起，探訪相互照顧者吳生和太太芳姐。他們今年已經77歲和72歲，兩人都行動不便，靠微薄綜援為生，租住深水埗唐六樓一百呎劏房，一起聆聽高風險照顧者的故事，了解他們面對的難題，討論如何才能阻止此類不斷發生的悲劇。

最艱難的一年

吳生有嚴重糖尿病，不良於行二十多年，日常生活主要靠芳姐照顧。豈料去年5月16日晚，芳姐突然倒地，動彈不得。吳生艱難將妻子扶到沙發上，召救護車將太太送醫院救治。芳姐回憶中風時痛苦經歷：「完全動不了，說不了話，頭很痛，不停嘔吐，足足住了11天醫院。第4天我終於能說話，就在微信和在內地的子女說，我很好，不要來香港看我！我不想看到子女在面前哭，也不要他們帶我回內地。將來我和老公死一齊就可以了。」平時依賴太太照顧的吳生，現在每天拖着病體到醫院照顧太太，出門時上下唐六樓的樓梯，是他每天最提心調膽的時刻：「如果我不小心摔下樓，她（吳太）怎麼辦？」

出院後，芳姐依然無法行走，在社協社工幫助下才回到家。一場大病，芳姐瘦了30磅，體重減至不足100磅。辛苦背她上六樓的社工傑仔喘息着說笑：「幸好芳姐減肥成功，不然我都沒法把你背上來。」芳姐看見傑仔累得滿頭大汗，心裡難過。回家後，芳姐依然難以動彈，只能在狹小客廳打地鋪：「沒辦法，我們的床只有一米寬，我老公一翻身，就會把我擠到地上，再摔一下怎麼辦？」直到回家第四天，芳姐才終於能夠艱難站起來，就立刻扶着門外走廊牆壁練習走路，甚至「膽粗粗」，雙手緊握樓梯扶手，拖着無力雙腳練習上下樓梯。

刻苦鍛煉

「只能她下樓，我走前面，她上樓，我走後面。萬一她跌倒，我起碼可以墊在下面。」吳生回憶去年最艱難的時刻。對他們來講，是困難的事，是下樓買菜。一個臥床、一個長年不良於行，雖然鄰居和義工很熱心幫忙，但兩人不願麻煩他人。吳生只好每天拖着病腿，慢慢捱到樓下買菜，幸好街市就在附近。芳姐中風後沒法再工作，老兩口只能靠微薄綜援金為生，交完房租，每月幾次看中醫治療痛症，剩下的錢連吃飯都成問題。

芳姐說：「沒錢買菜，就只能少吃點。我只吃素，買一袋胡蘿蔔16元，再買一斤肉給老公，他每天只吃一點點，夠吃一星期。」相依為命數十年，芳姐中風後心情變得很悲觀：「以前我身體很健康，總認為老公長期病痛都沒關係，我可以去酒樓打工照顧他。想不到我先倒下。還好老公很堅強，全靠他日夜照顧我。」吳生說：「到了這個年紀，最重要是相互扶持、相依為命，誰照顧誰都沒所謂。」

好在經過大半年康復治療，堅持刻苦鍛煉下，芳姐已經基本能正常行走，兩夫妻捱過了生命中最艱辛的一年。吳生說：「雖然我們兩個都上下樓困難，但每天都盡量一齊下樓散散步。一定要堅持運動，不然真的走不了路就麻煩了。」主持人問他們：「那假如你們又有一個倒下怎麼辦？」吳生、吳太無奈說：「想不了那麼長遠，只能過一天算一天。」

建立高危照顧者名冊

吳生、吳太能堅強地走出生命中最困難時期，和社協社工、義工的持續支援密不可分。社協的深水埗社區中心就在樓下，早已將吳生吳太納入持續跟進的高風險相互照顧者個案。社工和義工和他們保持聯絡、探訪，他們生活中遇到任何突發難題，都知道致電社工就能得到及時支援。在社工和義工們支持鼓勵下，兩人沒被去年的橫災擊倒，保持樂觀的心情，維持正常社交活動。雖然仍然全身無力，吳太已經積極加入社協做義工，希望能幫助到更多有需要的鄰坊鄰里。

施麗珊說：「我們社協目前持續跟進數百個類似吳生吳太的高風險個案。只要將這些高危個案維入社工安全網，持續跟進，及時提供必需的支援，他們一有事情，知道找我們求援，相信已能有效降低發生悲劇的風險。」類似蝴蝶邨這種沒有社工跟進的隱蔽高風險個案，相信數以萬計，施麗珊希望政府能盡快建立高危照顧者名冊：「房署、社會福利署、醫管局，其實已經有各自高風險照顧者名冊。將三部門的名單比對，應該能很高效率地建立隱蔽高風險照顧者名冊，並展開持續跟進。至於私隱和法律問題，其實完全找當事人簽份授權書就可以解決。相信絕大多數高危照顧者都樂於納入社工支援安全網。」

構建社工主導、義工和社區支持安全網

過去3年的逾15宗照顧者悲劇中，逾1/3其實有社工跟進，但仍然發生慘案，是否社工的工作不到位？施麗珊解釋：「人手不足是肯定的，社工難以同時跟進那麼多高危個案、維持定期探訪。因此當務之急，應該盡快籌建社工為首，義工和社會團體支持的立體安全網。」她說，社工數量很有限，但是如果有固定的輔助人員，例如一批義工、社福團體恒定支持，就能很有效地建立遍及全港的安全網：「普通探訪並不需要社工進行，社工工作，應該是團隊支持下，建立高風險個案定期探訪機制，建立固定聯絡關係。以及及時識別高風險因素，及時將個案轉介給相關機構跟進，例如是否需要安排心理輔導，失去行動能力的緊急個案，及時安排入住安老院等。」

她稱贊現在全港各區建立的關受隊，給建立這個安全網奠定基礎：「應該將高危名冊、社工體係和關愛隊網結合起來，並聯絡高危個案的左鄰右舍，發揮鄰里互助精神，留意高危鄰居動向。每宗悲劇發生之前，都有徵兆，早晚見面的鄰居最容易發現危險信號，及時通知關聯的社工或義工，啟動安全網，相信已能大幅度避免同類悲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