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行間】王溢嘉的周邊文論

黃仲鳴

1980年代，畢業於台大醫學系的王溢嘉，任職《健康世界》雜誌，忽接到師範大學鄭明娳教授的電話約稿，希望他能從精神分析的觀點寫篇《金瓶梅》裏的潘金蓮，刊在《台北評論》一個「從古典文學看中國女性」的專題裏。王溢嘉猶豫，因從未分析過文學作品，想以「忙」來「遁」，但拗不過鄭明娳的「盛情」，終於應承了。

這是王溢嘉以「醫學」來研究中國古典文學之始，由此不可收拾，一篇又一篇，卒之可集而成書了，一部為兩岸讀者都愛看的《古典今看：從諸葛亮到潘金蓮》。我手頭上那本是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6年版。

王溢嘉說，鄭明娳約寫「潘金蓮」，是他人生中一個重大的轉捩點：「鄭教授向我邀稿時，我正處於『四十而大惑』的人生危機中，幾經彷徨，作了兩個重大決定：一是停掉以介紹西洋心理學、精神醫學、腦神經生理學、人類學和科學哲學為主的《心靈》雜誌，一是投靠名門大派，改到各報章雜誌上寫文章。鄭教授和（林）耀德兄成了適時出現的『貴人』，雖然我很久以前就想以『西學為用』，來理解『中學』這個『體』；也很想碰一些古典文學，以博得出身台大中文系之妻子的『讚美』，但一直停留在『白日夢』的階段。若沒有他人催逼與發表的園地，我可能到現在還未動筆，或者已改寫別的東西。」

「處女作」《從精神分析觀點看潘金蓮的性問題》和第二篇《從梁祝與七世夫妻談浪漫愛及其他》完成後，王溢嘉發覺他的看法跟學院派文人不太一樣，他探討的多屬「周邊文學」。於是，他遵此路途走下去，引用的書包括《七世夫妻》《薛丁山征西》《肉蒲團》《封神榜》《周成過台灣》《子不語》《笑林廣記》等，即使在討論《紅樓夢》時，他的主題依然是林黛玉的「病與死」這個「周邊」問題。

除了用精神分析學和分析心理學外，王溢嘉還用了大量的社會生物學、意識進化論、性醫學、超心理學、人類學甚至腦神經生理學來解析這些文學作品。在文學批評的路上，王溢嘉開創了另一條路，一條「科際整合」之路。難能的是，他沒有一些學院派作品的沉悶、枯燥。

這裏且談談他的「處女作」。他說：「筆者雖然認為《金瓶梅》是一本淫書，但也認為它是一部不錯的藝術品，作者蘭陵笑笑生更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這個藝術家之所以要借用《水滸傳》中的題材來加以鋪衍，想做的不是『苦孝』『戒淫』或『寫黃色小說』，而是嘗試以其敏銳之心勾畫出漢民族心目中與『性』有關的一些原型。」

王溢嘉這文，以「醫師」的身份和視角來談論古之性問題，確令人耳目一新。

書中各篇如《從草堂春睡到漢賊不兩立——試析孔明心態與諸葛亮人格》《慾望交響曲——〈聊齋〉狐妖故事的心理學探索》都是擲地有聲之作。豈可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