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歲月】「二月二龍抬頭」：民俗傳承中的交響樂章

劉長利

今年3月1日，恰是農曆二月初二，也就是民間傳說裏「龍抬頭」的日子。「二月二」自元代起便發展成全國性節日，它宛如一座橫跨古今的文化橋樑，生動展現着傳統文化，承載着古人對自然的敬畏及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傳說中，古時人們因忙於農事，錯失了祭天的吉時。玉皇大帝為此雷霆震怒，責令龍王三年不得降雨。人間大地乾裂，田地顆粒無收，饑荒肆虐。龍王的小兒子青龍心懷悲憫，不忍見人間百姓挨餓受困，於是毅然冒險，悄悄為人間降下一場久違的甘霖。玉帝得知後，勃然大怒，將青龍壓在大山之下，並立碑警示：「青龍降雨犯天規，當受人間千秋罪。要想重登凌霄殿，除非金豆開花時。」 百姓們對青龍的善舉感恩戴德，紛紛絞盡腦汁思索解救之法。次年二月初二，一位老者在晾曬黃豆時突發奇想，用鍋炒製黃豆。隨着豆子劈啪爆開，老者驚喜萬分，這不就是「金豆開花」嗎？玉帝知曉後，只得赦免青龍。青龍破山而出，騰空而起的剎那間，春雷滾滾，天降甘霖，旱象迅速消散，萬物煥發出生機。百姓歡呼雀躍，以各種形式慶賀青龍重獲新生。

神話傳說反映了黎民百姓遇難成祥的美好願望。而「二月二龍抬頭」的真正來歷，則源於天象觀測，體現了古人對自然界的敏銳觀察與智慧。上古時期，人們通過二十八宿標記星位來判斷季節，東方七宿連線宛如蒼龍，冬季隱匿無蹤。來年初春，角宿星率先從地平線探出，好似龍抬頭，人們據此來安排農事活動。在農耕社會，龍被視作行雲布雨的主宰，人們在二月二這一天祈願龍興雲作雨，飽含着對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的美好願景。

古人從「龍抬頭」天文現象中獲取啟示，民間逐漸演化出形式多樣的「龍抬頭」習俗。我國地域遼闊，氣候差異顯著——初春時節，北方還是冰天雪地，南方卻已花紅柳綠，但在二月二這天，卻存在許多相同的習俗。比如各地都流行逛廟會，這一習俗源於古時的祭祀活動，既蘊含着對民族圖騰龍的敬畏，又祈求上蒼賜予風調雨順的好年景。同時，二月二這天理髮被稱為「剃龍頭」，人們希望在新的一年鴻運當頭，沾染龍馬精神。還有將餃子、春餅、麵條、炸糕稱作「龍食」的習俗，人們認為吃「龍食」能得到龍的庇佑，每一口都飽含着對美好生活的期許。

除了這些普遍習俗，不同地區在「二月二」還有極具特色的習俗，體現了民眾就地取材、因地制宜的智慧。

就拿我來說，我出生在冀東的土地上，還記得在老家過「二月二」的情景。人們用當地特有的黍子麵製作年糕，將其煎炸成誘人的金黃色，那特殊的香甜氣息，成為我童年記憶中難忘的味道。而「引龍回」 風俗頗為奇特，「二月二」的清晨，舅舅會用燒柴草的灶灰從院子撒向街道，一邊撒還一邊唸唸有詞地祈禱，直至水井旁。村裏那一條條從家家戶戶蜿蜒而出的灰線，不僅連接着大地與神龍，更承載着農戶們對豐收的殷切期盼。

後來我隨父母到豫北長住，發現這裏的「二月二」習俗與冀東又有不同。這裏的年糕用糯米製成，色澤潔白如玉，口感軟糯香甜，飽含着「年年高」的美好寓意。炒黃豆的場景熱鬧非凡，瀰漫的香氣引得孩子們圍在灶台邊，蹦蹦跳跳地呼喊「金豆開花」，眼睛卻直勾勾地盯着鍋台，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嘗這象徵好運的美味。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鄉蘇州，「二月二」則有着另一番獨特韻致。2020年我遷居到蘇州之後，深刻領略到這裏遺存習俗的魅力。「二月二」被蘇州人稱作「春龍節」，講究製作「撐腰糕」，即將糯米年糕製成與人腰相似的形狀。「撐腰糕」來自一個有趣的傳說——相傳很早以前，蘇州虎丘塔將倒塌，土地公託夢讓民眾拉正塔身，眾人一夜勞累後腰酸背痛，次日恰逢「二月二」，人們吃了油煎年糕後，症狀竟神奇地消失了，於是便有了「健身強骨撐腰糕」的說法。

如今，蘇州人為「二月二」注入新的文化內涵，每年都舉辦相關的民俗文化展覽和主題文創產品展。人們當天還會在石湖舉辦盛大的「春龍節」。現場人聲鼎沸、鑼鼓喧天，好似喚醒了沉睡的巨龍。陸地上，龍獅舞動得酣暢淋漓；水面上，龍舟競渡激戰正酣；藍天上，龍形風箏騰雲駕霧。「海陸空」三龍鬧春的壯觀場景，融合傳統與創新，充分展現出江南水鄉獨有的文化魅力，彰顯出水鄉大眾團結奮進的新精神風貌。

歷經歲月變遷，「二月二」 的習俗跨越東西南北，深深扎根於華夏大地，成為珍貴的農耕文化遺產。古人對自然的敬畏，在現代社會已演化為強烈的環保意識和對自然規律的尊重；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也在「二月二」不斷創新的活動中得以展現，煥發出新的生機，如激昂澎湃的樂章，激勵人們在新的一年懷揣希望，不斷前行。

（作者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