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三首《行路難》 道盡李白懷才不遇心情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是古今很多人的座右銘，這兩句詩出自李白的《行路難》。不過，實際上李白共寫了三首《行路難》，「長風破浪」一句出自其一：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此詩寫於大約開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是李白初入長安求仕失敗後所作。《行路難》是樂府古題，多詠嘆世路艱難及貧困孤苦的處境。李白這組《行路難》詩主要也是抒發了懷才不遇的情懷。

金杯中的美酒一斗價值萬金，玉盤裏的菜餚珍貴非常，也值萬錢。但詩人心情愁煩，便放下杯筷，不願進餐。拔出寶劍，環顧四周，心裏卻一片茫然。想渡過黃河，可惜堅冰堵塞大川；想登上太行山，可惜又見大雪遍布高山。遙想當年，姜太公碧溪垂釣，得遇重才的文王；伊尹乘舟夢日，又可受聘在商湯身邊。人生的道路何等艱難！何等艱難！歧路紛雜，真正的大道究竟在哪邊？不過，詩人堅信乘風破浪的時機定會到來，到那時他將揚起征帆，遠渡碧海青天。

大唐盛世，很多文人才子想要在仕途上一展抱負，有的靠「門蔭」，即父親若是五品以上的官員，兒子可以直接入仕做官。可惜李白的父親是商人，不單不能幫他，有時還會被人譏笑。其次可以靠科舉，通過考試就可入仕，但偏偏李白恥於與人競考，因為他早已詩名滿天下。

有人從軍，選擇出塞立功而為官；又有人以隱居邀名，望有人訪賢求才。偏偏他選擇的是「平交王侯」，如李邕（寫過一首《上李邕》）、蘇頲、韓朝宗、司馬承禎等，可惜得不到實際成效。真是「行路難」啊！

這次，他將焦點放在御妹玉真公主身上，作為唐玄宗的親妹，玉真公主在皇帝面前是具影響力的。可惜在宴會社交上，李白的光彩比不上能詩善畫的王維，王維彈得一手好琵琶更贏得玉真公主的青睞，且王維精通佛理，與喜歡求仙訪道的玉真公主更是談得投契。

玉真公主雖賞識李白，卻沒有給予實際的提攜，抑或背後有小人教唆阻礙。不過，後世韓愈也說過：「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我們當然不會懷疑李白的文才，但玉真公主會否是一位伯樂呢？就真的很難說。李白的初試啼聲、首次進京，也就以失敗告終。「行路難」啊！

就這樣，李白懷着滿腔失望和憤懣離開長安。臨行之際，他把這不滿的情緒化為辭章，寫下三首《行路難》。至於第二首，更見其憤慨之情：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羞逐長安社中兒，赤雞白雉賭梨栗。

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裾王門不稱情。

淮陰市井笑韓信，漢朝公卿忌賈生。

君不見昔時燕家重郭隗，擁篲折節無嫌猜。

劇辛樂毅感恩分，輸肝剖膽效英才。

昭王白骨縈蔓草，誰人更掃黃金台？

行路難，歸去來！

詩中用了很多典故，敘說古代聖賢、名將、豪傑，往往備受猜忌、嘲笑、輕視和妒忌。馮諼作客孟嘗君門下，覺得未受禮遇，彈劍而歌，表示要歸去。韓信、賈誼何嘗不受人欺侮？假如在位者能禮賢下士，郭隗、樂毅等能建立功勳的人不也前來投靠了嗎？「誰人更掃黃金台」更抒發他對皇帝的不滿。仕途艱難險阻，真的有如蜀道之難啊！所以感嘆「 行路難，歸去來！」

至於第三首，結構與第二首相同，也許是李白的不滿情緒還未徹底宣洩，索性揮筆再寫一首：

有耳莫洗潁川水，有口莫食首陽蕨。

含光混世貴無名，何用孤高比雲月？

吾觀自古賢達人，功成不退皆殞身。

子胥既棄吳江上，屈原終投湘水濱。

陸機雄才豈自保？李斯稅駕苦不早。

華亭鶴唳詎可聞？上蔡蒼鷹何足道？

君不見吳中張翰稱達生，秋風忽憶江東行。

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

此篇多言退意，通過列舉諸多古人賢士的言行表達自己的心情和不滿，他非議許由、伯夷、叔齊的棄世，又對伍子胥、屈原、 陸機、李斯等人為政治而殞命表示不認同，對及時身退的張翰，他卻表示讚賞，彰顯他心情極度矛盾。

是否僅憑「生前一杯酒」就能讓李白知足呢？行路難，但仍需前行。這三首詩正表現他那在悲憤、失意中仍懷有希望，始終抱有「直掛雲帆濟滄海」之理想。

●雨亭 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